出自宋代:苏轼的《送欧阳推官赴华州监酒》
我观文忠公,四子皆超越。
仲也珠径寸,照夜光如月。
好诗真脱兔,下笔先落鹘。
知音如周郎,议论亦英发。
文章乃余事,学道探玄窟。
死为长白主,名字书绛阙。
(熙宁之末,仲纯父见仆于京城之东,曰:“吾梦道士持告身授吾曰:上帝命汝为长白山主,此何祥也?”明年,仲纯父没。)
伤心清颍尾,已伴白鸥没。
喜见三少年,俱有千里骨。
千里不难到,莫遣历块蹶。
临分出苦语,愿子书之笏。
【译文】
我观文忠公,四子皆超越。
仲也珠径寸,照夜光如月。
好诗真脱兔,下笔先落鹘。
知音如周郎,议论亦英发。
文章乃余事,学道探玄窟。
死为长白主,名字书绛阙。
(熙宁之末,仲纯父见仆于京城之东,曰:“吾梦道士持告身授吾曰:上帝命汝为长白山主,此何祥也?”明年,仲纯父没。)
伤心清颍尾,已伴白鸥没。
喜见三少年,俱有千里骨。
千里不难到,莫遣历块蹶。
临分出苦语,愿子书之笏。
【注释】
文忠公——指欧阳修,谥号“文忠”。四子指其门人苏轼、苏辙、曾巩、王安石(一说为门人,一说为门生弟子,此处当指门下杰出之士)。超越——超然物外,不同凡俗。
仲——排行第二,指苏轼。苏轼字“子瞻”,行第二,故称仲。径寸——直径一寸。珠径寸——以珍珠作喻,形容其眼光明亮如珠。夜光如月——《淮南子·览冥训》:“隋侯之珠,光照一室。”夜光指夜明珠,古人以为珍宝可发光照明,故以“如月”形容其光耀夺目。
好诗——指诗歌创作。脱兔——迅疾如逃窜之兔。《孙子·九地》:“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比喻行动敏捷果断。下笔先落鹘——鹘(hú),猛禽,善俯冲捕猎。古人常以鹘隼喻书法或文章笔势迅疾凌厉。此句言苏轼诗文下笔如鹘之疾速,抢先夺势。
知音——谓知心之人。如周郎——周瑜,字公瑾,东吴名将,风流倜傥,精通音律,有“曲有误,周郎顾”之美谈。此处以周瑜喻苏轼才情出众,议论风发。英发——才华横溢,意气飞扬。
文章——文学创作。余事——副业,次要之事。学道——追求大道,指儒家修身立德的根本。探玄窟——探寻深奥幽微的学问。玄窟,犹言玄妙之境,道家称修道之所为“玄窟”,此处借指学问之深境。
死为长白主——传说苏轼死后被封为长白山之主。长白山在今吉林,金代以后常与道教神仙信仰结合。绛阙——朱红色的宫阙,道家仙境之门楼,象征天庭册封之名位。此句暗用道教封神之说,表达对苏轼身后荣宠的追慕。
(熙宁之末……)——括号内为作者亲历之事。熙宁末年为宋神宗元丰六年(1083年),苏轼时任黄州团练副使。此处记友人仲纯父之梦,预言其将逝,次年果然去世。告身——古代授官凭证,形似牒状,故称“告身”。长白山主——道教封号,非实职,属死后追赠仙职,体现当时士人死后封神之风气。
伤心清颍尾——清颍指颍水下游,流经安徽北部,苏轼曾任颍州知州,故云。尾,下游。白鸥——象征隐逸高洁,典出《列子·黄帝》:“海上之人有好沤鸟者,每旦之海上,从沤鸟游,沤鸟之至者百住而不止。”后以白鸥喻隐士或超然物外之人。此言苏轼已逝,唯余伤心之地。
喜见三少年——指三位青年才俊。俱有千里骨——骨相不凡,能成远大之器。“千里骨”出自《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裴松之注引《世语》:“(曹)丕观司马懿,谓曰:‘此非常人也,吾恐其当作魏公。’及太祖崩,懿果佐魏室。”后世以“千里马”“千里骨”喻人才潜力。此处谓三人皆有非凡资质。
千里不难到——到达千里之遥并不困难,强调志向坚定则可达。历块蹶——出自《庄子·徐无鬼》:“夫子步亦步,趋亦趋,驰亦驰;夫子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又《战国策·齐策》:“历块过都。”注:“历,过也;块,大土也。”后以“历块”比喻迅速奔驰,“蹶”指跌倒。此处劝勉勿因小失大,以免中途受挫。
临分——即将分别。苦语——恳切之言。愿子书之笏——笏(hù),古代大臣上朝所持的手板,用以记事。此句意为希望你将我的话铭记于心,刻于笏板上,时刻自警。体现宋代士人重视言行传承与自我砥砺的精神。
1. 创作背景
此诗为苏轼悼念友人王仲纯父所作。熙宁末年,苏轼于京城东郊与王仲纯父相遇,对方言梦道士授其“长白山主”之职,次年即病逝。此事成为苏轼创作契机。苏轼与王氏交好,诗中既有对亡友的深切追思,亦借道教升仙意象暗含对其人格的推崇。北宋士人笃信神仙之说,此类梦境常被视作魂魄归天的预兆。苏轼以诗记之,既存实感,亦具象征意味。
2. 思想内容
全诗核心在于通过追忆仲纯父的才学与德行,表达对理想人格的向往。开篇“四子皆超越”将王氏置于超凡脱俗之境,暗示其精神已超脱尘世羁绊。中间四句以珠映月、脱兔落鹘喻其文思敏捷、议论风发,凸显才情与见识的双重卓越。“文章乃余事”一句,将文学视为次要,转而强调“学道探玄窟”——追寻形而上的真理,体现北宋文人内圣外王的价值取向。结尾提及“长白主”“绛阙”等道教意象,并非宣扬长生,而是借仙界封号寄托对其道德境界的尊崇。下片转入现实悲慨,清颍之水的消逝象征生命不可逆,而“三少年”的出现则构成代际传承的希望。劝诫“莫遣历块蹶”“书之笏”,实为对后辈砥砺德业的殷切期许。
3. 艺术特色
苏轼善用典故与比喻构建多层意涵。如“珠径寸,照夜光如月”,非仅状物之美,更以明珠自比,光耀如月,暗合《淮南子》“明月之珠”之典,赋予人格以神圣光辉。“脱兔”“落鹘”连用,前者出自《孙子·九地》“始如处女,敌人开户;后如脱兔,敌不及拒”,后者化用杜甫“飞燕曾经过,轻鹰落如杀”之意象,双关迅疾之笔力与高远之势能。语言凝练而张力十足,如“名字书绛阙”一句,“绛阙”本为道教宫观名,此处作动词使用,使抽象的死后荣名具象为可书刻之物,强化永恒感。结构上前后呼应:前段铺陈仲纯父之超凡,后段转写现实之伤逝与未来之寄望,形成时空交错的抒情脉络。注释中插入梦境细节,增强文本真实性与神秘氛围,使悼亡之情更具说服力。
4. 总结
此诗是苏轼悼友诗中罕见融合道教升仙想象与现实人事感慨之作,展现其超越个体哀恸的精神格局。诗中“学道探玄窟”的价值排序,反映北宋中期士人对内在修养的重视,早于南宋理学心性论的成熟。后世如黄庭坚评苏轼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于此可见一斑。当代读之,仍可感受到其对人才传承的深切关注,以及将个人命运融入宇宙秩序的思考方式。
宋代·苏轼的简介

苏轼(1037-1101),北宋文学家、书画家、美食家。字子瞻,号东坡居士。汉族,四川人,葬于颍昌(今河南省平顶山市郏县)。一生仕途坎坷,学识渊博,天资极高,诗文书画皆精。其文汪洋恣肆,明白畅达,与欧阳修并称欧苏,为“唐宋八大家”之一;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艺术表现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对后世有巨大影响,与辛弃疾并称苏辛;书法擅长行书、楷书,能自创新意,用笔丰腴跌宕,有天真烂漫之趣,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宋四家;画学文同,论画主张神似,提倡“士人画”。著有《苏东坡全集》和《东坡乐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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