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那古老而皎洁的月亮,青丝般的鬓发与素白容颜相映,静静俯瞰着流水。十里长路,令人断魂。可叹一缕绀色丝线飘零,终究难系住离愁别绪。故山岁末,谁能寄去思念?姑且倚着琅玕竹聊以自慰。还记得我身披绿蓑踏雪而行,孤舟在寒浪中颠簸。
三朵花、两瓣蕊破开茸茸雾气,依依不舍似有遗恨,如明珠般轻轻委弃。云卧安稳,蓝衣正护着春天憔悴。罗浮梦醒时,半轮蟾月高挂拂晓,幺凤清冷,山中人猛然起身。又唤来玉奴归去,余香空留翠被。
【注释】
“古婵娟”——婵娟,《楚辞·九歌·少司命》:“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王逸注:“婵娟,好貌。”后以“婵娟”代指明月。此处“古”字强调月色之恒久,非言年代久远,乃状其光色古朴清冷。
“苍鬟素靥”——苍鬟,青色鬓发;靥,面颊酒窝。《广韵》:“靥,面靥也。”古人常以青黛画鬓,故称“苍”。素靥,洁白笑涡,与上句形成色彩对照。“苍”“素”对举,突出视觉反差。
“盈盈瞰流水”——盈盈,充盈貌,亦形容姿态美好。瞰,俯视。《说文》:“瞰,临视也。”此句拟月为佳人临水照影,实则月光斜照江流,光影摇曳。
“断魂十里”——断魂,极言哀伤入骨。唐戴叔伦《苏溪亭》:“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东风不为吹愁去,春日偏能惹恨长。”十里,虚指路途遥远,非确数。
“绀缕飘零”——绀,深青带红之色。《释名·释采帛》:“绀,含赤也。”缕,丝线。此处或喻情思如丝,随风而散。
“故山岁晚谁堪寄”——故山,故乡山岳,常代指家园。岁晚,年终,亦暗喻人生迟暮。堪,可也。此问无人可托,孤寂自见。
“琅玕聊自倚”——琅玕,美竹,《山海经》:“崦嵫之山……其下多琅玕。”聊,姑且。倚,凭靠。此句承上启下,由怀乡转入物我相依之境。
“谩记我、绿蓑冲雪,孤舟寒浪里”——谩,同“漫”,徒然。绿蓑,渔者之衣,见张志和《渔歌子》“青箬笠,绿蓑衣”。冲雪,冒雪前行。此追忆往昔漂泊生涯,与当下静观形成对比。
“三花两蕊破蒙茸”——三花两蕊,疑为梅花五瓣之异称。古梅有五出花,称“五出”,或分说为三瓣、两瓣,合为五。蒙茸,草木初生貌,《汉书·扬雄传》:“纷蒙茸而上跻。”此处写花破雾而出。
“依依似有恨,明珠轻委”——依依,恋恋不舍。明珠轻委,喻花飘落如珠堕地,珍贵而易逝。恨,遗憾之情。
“云卧稳,蓝衣正、护春憔悴”——云卧,卧于云间,谓高洁隐居。蓝衣,染成蓝色的衣衫,或指道士服,亦或泛指素雅之衣。护春憔悴,守护春天凋零之态,实写花落春残。
“罗浮梦、半蟾挂晓”——罗浮梦,用丁令威化鹤归辽典故。《搜神后记》载丁令威成仙后归故里,见城郭人民已非旧物,感叹而去。此处借梦写幻灭之感。半蟾,半轮月亮。《淮南子》:“月中有桂树,蟾蜍居之。”挂晓,拂晓时分。
“幺凤冷、山中人乍起”——幺凤,小凤凰,或指鸟鸣。山中人,隐士。乍起,猛然惊醒。此句写梦醒后的孤寂与清冷。
“又唤取、玉奴归去,余香空翠被”——玉奴,美女别称,或指梅花神女。归去,离去。余香,残留香气。翠被,绿色锦被。空,徒然。全结于香消被冷,余味悠长。
1. 创作背景
这首词出自南宋周密之手,收录于《草窗词》中。周密生于宋末元初,经历南宋覆亡,其生平与家国巨变紧密相连。他早年为宋室遗民,晚年入元隐居,词作多寄寓故国之思与身世飘零之感。此篇约作于南宋灭亡前后,以梅花为吟咏对象,实则以花写人,借物抒怀。周密词风清雅工致,尤擅用典与意象叠加,将个人哀愁融入自然景物,形成沉郁幽远的格调。词中“罗浮梦”暗引林逋梅妻鹤子之典,既呼应梅花传说,亦映射作者对高洁人格的追慕与现实的疏离。
2. 思想内容
全词围绕梅花展开,却非单纯咏物,而是将梅花作为情感载体,承载词人深重的离思与孤独。开篇“古婵娟,苍鬟素靥”以拟人化笔法勾勒梅花清冷孤高的形象,仿佛一位发髻微乱、面颊素净的佳人临水自照。“断魂十里”四字陡转,由静入动,引出魂魄飘散之感,暗示思念绵长而不可触及。后句“叹绀缕飘零,难系离思”更直抒胸臆,绛色丝缕般的情思随风散去,无法挽留故人归途。“故山岁晚谁堪寄”一问,将时空拉回故乡,却在岁暮时节无人可托心事,凸显隔绝之痛。下片转入梦境与现实交织:“绿蓑冲雪,孤舟寒浪”是往昔江湖行役的记忆残影,与当下“琅玕聊自倚”的孤影形成对照。结尾“又唤取、玉奴归去,余香空翠被”以幻灭收束,美人离去,只剩香气残留于青翠被褥,徒留空虚。整首词层层递进,从形到神,从景到情,将个体生命在历史洪流中的无力感与精神坚守表现得深切动人。
3. 艺术特色
词作语言精工密丽,意象繁复而意脉连贯。起笔“古婵娟,苍鬟素靥”以双声叠韵营造音律之美,同时赋予梅花古典女性气质,奠定清幽基调。“盈盈瞰流水”一语双关,既写梅枝临水之态,又暗喻观者俯察天地之姿,空间层次由此展开。动词使用精准有力,如“倚”“破”“委”等,皆具动态张力。“云卧稳,蓝衣正、护春憔悴”中“护”字尤为点睛,赋予梅花守护者的角色,使其不仅是被观赏的对象,更是主动抵御寒意的存在。典故运用不着痕迹,“罗浮梦”出自隋代赵师雄游罗浮山遇梅花仙子传说,周密借此构建迷离幻境,与后文“半蟾挂晓”的自然景象衔接自然。“幺凤冷、山中人乍起”中“幺凤”为传说中南方神鸟,此处喻指词人自己,“乍起”二字写出从梦中惊醒的仓皇,强化了现实与梦境的断裂感。通篇未见“梅”字,却处处写梅,可见其化实为虚的高超技巧。
4. 总结
此词是周密咏物词的代表作之一,体现了宋末遗民文学特有的内省性与象征性。它不以辞藻堆砌取胜,而以情感密度与意象深度见长,将个人命运与物象融为一体。在文学史上,此类作品承袭周邦彦的典雅传统,又开启清初王士禛神韵派的先声,强调含蓄蕴藉的审美趣味。当代读者仍可从中感知到文化断裂时期的知识分子如何在自然中寻找精神寄托,并在细微之物上投射宏大哀愁。词中对孤独的刻画不依赖激烈抒情,而是通过环境烘托与心理留白实现,这种克制的表达方式反而更具感染力。
宋代·王沂孙的简介

王沂孙,字圣与,号碧山、中仙、玉笥山人。会稽(今浙江绍兴)人,年辈大约与张炎相仿,入元后曾任庆元路学正。有《花外集》,又名《碧山乐府》。
...〔► 王沂孙的诗(6篇)〕臣为丞相,治民三十余年矣。逮秦地之狭隘。先王之时,秦地不过千里,兵数十万。臣尽薄材,谨奉法令,阴行谋臣,资之金玉,使游说诸侯,阴修甲兵,饬政教,官斗士,尊功臣,盛其爵禄,故终以胁韩弱魏,破燕、赵,夷齐、楚,卒兼六国,虏其王,立秦为天子。罪一矣!地非不广,又北逐胡、貉,南定百越,以见秦之强。罪二矣!尊大臣,盛其爵位,以固其亲。罪三矣!立社稷,修宗庙,以明主之贤。罪四矣!更剋画,平斗斛、变量、文章,布之天下,以树秦之名。罪五矣!治驰道,兴游观,以见王之得意。罪六矣!缓刑罚,薄赋敛,以遂主得众之心,万民戴主,死而不忘。罪七矣!若斯之为臣,罪足以死固久矣!上幸尽其能力,乃得至今,愿陛下察之!
屈指兴亡,恨南北、黄图消歇。便几个、孤忠大义,冰清玉烈。赵信城边羌笛雨,李陵台上胡笳月。惨模糊、吹出玉关情,声凄切。
汉宫露,梁园雪。双龙逝,一鸿灭。剩逋臣怒击,唾壶皆缺。豪杰气吞白凤髓,高怀眦饮黄羊血。试排云、待把捧日心,诉金阙。
西忆岐阳信,无人遂却回。
眼穿当落日,心死著寒灰。
雾树行相引,莲峰望忽开。
所亲惊老瘦,辛苦贼中来。
愁思胡笳夕,凄凉汉苑春。
生还今日事,间道暂时人。
司隶章初睹,南阳气已新。
喜心翻倒极,呜咽泪沾巾。
死去凭谁报,归来始自怜。
犹瞻太白雪,喜遇武功天。
影静千官里,心苏七校前。
今朝汉社稷,新数中兴年。
相别始一岁,幽忧有百端。
乃知一世中,少乐多悲患。
每忆少年日,未知人事艰。
颠狂无所阂,落魄去羁牵。
三月入洛阳,春深花未残。
龙门翠郁郁,伊水清潺潺。
逢君伊水畔,一见已开颜。
不暇谒大尹,相携步香山。
自兹惬所适,便若投山猿。
幕府足文士,相公方好贤。
希深好风骨,迥出风尘间。
师鲁心磊落,高谈羲与轩。
子渐口若讷,诵书坐千言。
彦国善饮酒,百盏颜未丹。
几道事闲远,风流如谢安。
子聪作参军,常跨跛虎鞯。
子野乃秃翁,戏弄时脱冠。
次公才旷奇,王霸驰笔端。
圣俞善吟哦,共嘲为阆仙。
惟予号达老,醉必如张颠。
洛阳古郡邑,万户美风烟。
荒凉见宫阙,表里壮河山。
相将日无事,上马若鸿翩。
出门尽垂柳,信步即名园。
嫩箨筠粉暗,渌池萍锦翻。
残花落酒面,飞絮拂归鞍。
寻尽水与竹,忽去嵩峰巅。
青苍缘万仞,杳蔼望三川。
花草窥涧窦,崎岖寻石泉。
君吟倚树立,我醉欹云眠。
子聪疑日近,谓若手可攀。
共题三醉石,留在八仙坛。
水云心已倦,归坐正杯盘。
飞琼始十八,妖妙犹双环。
寒篁暖凤嘴,银甲调鴈弦。
自制白云曲,始送黄金船。
珠帘卷明月,夜气如春烟。
灯花弄粉色,酒红生脸莲。
东堂榴花好,点缀裙腰鲜。
插花云髻上,展簟绿阴前。
乐事不可极,酣歌变为叹。
诏书走东下,丞相忽南迁。
送之伊水头,相顾泪潸潸。
腊月相公去,君随赴春官。
送君白马寺,独入东上门。
故府谁同在,新年独未还。
当时作此语,闻者已依然。
策勋万里 ,笑书生骨相,有谁相许?壮志平生还自负,羞比纷纷儿女。酒发雄谈,剑增奇气,诗吐惊人语。风云无便,未容黄鹄轻举。
何事匹马尘埃,东西南北,十载犹羁旅?只恐陈登容易笑,负却故园鸡黍。笛里关山,樽前日月,回首空凝伫。吾今未老,不须清泪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