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楚国有位主持祭祀的人,赏赐他的门客一杯酒。门客们互相商量说:“几个人喝这杯酒不够,一个人喝又有多余。我们画地为蛇,先画成的人喝酒。”
一人先画好了蛇,拿起酒壶准备喝,左手拿着酒壶,右手继续画蛇,说:“我还能给它添上脚呢。”还没画完,另一人的蛇也画成了,夺过他的酒壶说:“蛇本来没有脚,你怎么能给它添脚?”于是喝了那壶酒。那个给蛇画脚的人,最终失去了那壶酒。
【注释】
祠(cí):祭祀。此处指主持祭祀的人。
赐:给予,赏赐。
舍人:门客,古代贵族家中养的门下之士。
卮(zhī):古代盛酒的圆形器皿。
相谓:互相商量,彼此说道。
数人饮之不足:多人共饮不够分量。之,代指卮酒。不足,不够。
一人饮之有余:一人独饮尚有剩余。
画地:在地上勾画图形。
引酒且饮之:拿起酒壶将要饮用。引,拿取。且,将要。
乃:于是,就。
持:拿着。
为:给……画。
未成:没画完。
固:本来,原本。
安:怎么,哪里。表反问。
遂:于是,就。
亡:失,失去。
其:代词,指“卮酒”。
为蛇足者:给蛇画脚的那个人。为,动词,添加。足,名词作宾语。
终亡其酒:最终失去了那壶酒。亡,通“无”,失去。此处为动词用法。
1. 创作背景
该文出自《战国策·齐策二》,属先秦说理寓言集。战国时期纵横家游说之风盛行,士人常借寓言阐明利害,以助君主决策。作者虽佚名,但文本风格与《战国策》中其他篇章一致,讲究机锋与反讽。此故事或为策士所创,用于警示权臣勿因小失大,亦可能反映当时贵族宴饮中的游戏习俗。楚地尚酒,赐酒予门客(舍人)为常见礼仪,而“画地为蛇”的游戏则可见于出土简牍与汉代文献,说明其流传之久远。
2. 思想内容
故事核心在于对“多余之举”的批判。一人先成蛇形,本可饮酒,却因自信能添足而延误时机,终致酒被夺走。蛇本无足,加足反失真形,喻示人为添加非本质之物,必致失败。此非仅言游戏胜负,更指向权力场中常见心态:急于彰显己能、强作修饰者,往往忽视根本条件是否具备。舍人之争,实为对“名实相符”原则的挑战——酒归先成者,因其合于规则;后夺卮者,亦依规则而行,故结果无可争议。深层而言,故事揭示一种生存智慧:在限定条件下行动,胜过僭越边界以求虚名。
3. 艺术特色
结构上,全篇仅三百余字,却完成起承转合:起因(赐酒)→过程(画蛇竞饮)→高潮(添足争执)→结局(失酒)。转折陡然而决断,体现先秦寓言“立片言而居要”的特点。语言简洁明快,动词精准如“引”“持”“画”“夺”,动作链清晰有力。对话寥寥数语,却各具性格:先成者轻狂,曰“吾能为之足”;后者冷静,斥“子安能为之足?”反问句式强化逻辑压迫感。意象选择极具象征性:“卮”为酒器,代表有限资源;“蛇”为原型动物,加足则非蛇,暗合“画蛇添足”成语雏形。结尾“终亡其酒”四字,戛然而止,余味无穷,符合《韩非子·说林》所载同类故事的收束方式。
4. 总结
该寓言以极简叙事承载深刻哲理,成为汉语中最早系统阐述“过度行为导致损失”的文本之一。其影响贯穿后世文学与政治话语,如《淮南子》《韩非子》多次化用,明清笔记亦常征引。当代管理中仍可见其影子——追求表面完美而忽略执行效率,终将错失机遇。作为先秦寓言典范,它证明短小文体亦可承载复杂思辨,其价值不在于辞藻华丽,而在于逻辑自洽与生活洞察的统一。
两汉·刘向的简介

刘向(约前77—前6) 原名更生,字子政,祖籍沛郡(今属江苏徐州)人。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刘向的散文主要是秦疏和校雠古书的“叙录”,较有名的有《谏营昌陵疏》和《战国策叙录》,叙事简约,理论畅达、舒缓平易是其主要特色。
...〔► 刘向的诗(22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