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黄河水环绕着汉宫的宫墙,河上秋风中雁阵几行。
游子越过壕沟追逐野马,将军收起弓袋射向天狼。
黄沙弥漫古渡口,飞舟挽车难辨方向,冷月高悬夜空,照得战场一片清寒。
听说北方边地多勇略之士,如今谁是那郭子仪般的名将?
【注释】
黄河水绕汉宫墙——"汉宫"指汉代宫殿遗址,此处借指唐代边塞重镇或泛指中原王朝宫阙,非专指长安。"绕"字写水势回旋,暗含历史沧桑与地理形胜。
河上秋风雁几行——"秋风"为边塞诗常见意象,《礼记·月令》载"孟秋之月……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古人以秋主肃杀,喻征战时节。"雁几行"非实写雁群数量,乃状其疏落远逝之态,与"秋风"呼应,烘托苍茫氛围。
客子过壕追野马——"客子"即旅人、戍卒或诗人自指。"壕"为战壕,"野马"有两解:一谓尘埃飞扬如奔马(《庄子·逍遥游》"野马也,尘埃也"),二指战马失控奔突。结合下句"将军弢箭",当取后义,写士卒越壕驱马,紧张备战之景。
将军弢箭射天狼——"弢"(tāo)同"韬",藏弓于弓袋。《周礼·夏官》有"司弓矢"掌弓弩之事,"弢箭"即收弓入囊,动作迅捷,显临战状态。"天狼"星名,《晋书·天文志》云"天狼主侵掠",古人以之喻贪残之敌,杜甫《兵车行》"天阴雨湿声啾啾"亦用此典,表边患未靖。
黄尘古渡迷飞挽——"古渡"指历史悠久之渡口,或为唐时边防要津。"飞挽"即飞刍挽粟,运粮草器械。《汉书·食货志》载"千里负担馈粮,率十余钟致一石",言转运艰难。"迷"字写沙尘蔽日,视线受阻,既状环境恶劣,又暗喻军情不明、人心惶惶。
白月横空冷战场——"白月"非言月色纯白,乃冷光如霜,与"黄尘"形成冷暖对比。"冷"字双关,既写秋夜寒气,亦透出战地肃杀之气。"横空"突出月光铺洒之广,反衬战场空寂苍凉。
闻道朔方多勇略——"朔方"本秦九原郡地,汉武帝置朔方刺史部,泛指西北边陲。《史记·匈奴列传》有"朔方之野,胡马纵横",后世常以之代指边疆。"勇略"谓勇敢谋略兼备之士。
只今谁是郭汾阳——"郭汾阳"即郭子仪,封汾阳郡王,安史之乱时率军平定叛乱,功盖天下。《旧唐书·郭子仪传》称其"再造王室,勋高一代"。诗人借古抒怀,表面问当代有无如郭子仪般文武全才的统帅,实则忧心边备空虚、人才凋零,隐含对朝廷任将不察的不满。
1. 创作背景
此诗为明代边塞诗代表作之一,作者李梦阳,前七子核心人物。其创作于明弘治年间,正值西北边患频仍之际。鞑靼部屡犯河套,朝廷调兵遣将,文人多从军幕或作纪行诗以抒报国之志。李梦阳时任户部主事,曾亲历边地风物,诗中“客子过壕”“将军弢箭”等句,皆源自实地见闻。彼时士人虽居庙堂,却心向朔漠,常以汉代名将自况,借古讽今成为风气。
2. 思想内容
全篇以秋夜黄河渡口为背景,展现边关肃杀之气与将士忠勇之姿。首联“黄河水绕汉宫墙”暗指汉代边防旧迹,实则映射明代边疆危机。“秋风雁几行”以候鸟南飞反衬戍卒不归,形成自然节律与人世离散的对照。颔联“追野马”“射天狼”用典精切,前者喻骑兵驰骋如奔马,后者化用《楚辞》星象,实指抗击外敌。颈联转写后勤艰辛——“黄尘迷飞挽”写粮运之险,“白月冷战场”状月夜孤寒,冷暖色调交织凸显战争双重代价。尾联陡转,借郭子仪(汾阳王)典故发问:当世何人堪当大任?此问非仅求贤若渴,更是对当下将才匮乏的隐忧。
3. 艺术特色
结构上四联层层递进:地理(黄河)—时间(秋夜)—人事(将士)—时局(问将)。空间由近及远再收束至历史维度,形成张力。意象选择极具典型性:“黄尘”“白月”构成色彩对冲,“野马”“天狼”兼具动态与象征。动词运用精准,“绕”“追”“射”三字贯穿军事行动链;“迷”“冷”二字则将视觉转化为体感,增强临场感。对仗工整而不板滞,如“客子”对“将军”、“飞挽”对“战场”,身份与场景互补。末句设问打破律诗惯常收束模式,留下悬而未决的焦灼感。
4. 总结
该诗融合纪实与抒怀,既实录边塞风貌,又寄托士人忧思,是明代复古派边塞诗的典范之作。其对战争代价的双重书写——既颂扬勇武,亦揭示民生困苦——较之盛唐单纯豪迈之作更显深沉。尾联设问延续中唐以来咏史怀古传统,将个人命运系于国运兴衰,体现知识分子责任意识。后世评家称其“气象雄浑而意致沉郁”,在明代诗歌史上占据承前启后地位。
明代·李梦阳的简介

李梦阳(1472-1530),字献吉,号空同,汉族,庆阳府安化县(今甘肃省庆城县)人,迁居开封,工书法,得颜真卿笔法,精于古文词,提倡“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强调复古,《自书诗》师法颜真卿,结体方整严谨,不拘泥规矩法度,学卷气浓厚。明代中期文学家,复古派前七子的领袖人物。
...〔► 李梦阳的诗(7篇)〕后先生盖千祀兮,余再逐而浮湘。求先生之汨罗兮,揽蘅若以荐芳。愿荒忽之顾怀兮,冀陈辞而有光。
先生之不从世兮,惟道是就。支离抢攘兮,遭世孔疚。华虫荐壤兮,进御羔袖。牝鸡咿嗄兮,孤雄束咮?哇咬环观兮,蒙耳大吕。堇喙以为羞兮,焚弃稷黍。犴狱之不知避兮,宫庭之不处。陷涂藉秽兮,荣若绣黼。榱折火烈兮。娱娱笑舞。谗巧之哓哓兮,惑以为咸池。便媚鞠恧兮,美逾西施。谓谟言之怪诞兮,反置瑱而远违。匿重痼以讳避兮,进俞、缓之不可为。
何先生之凛凛兮,厉针石而从之?但仲尼之去鲁兮,曰吾行之迟迟。柳下惠之直道兮,又焉往而可施!今夫世之议夫子兮,曰胡隐忍而怀斯?惟达人之卓轨兮,固僻陋之所疑。委故都以从利兮,吾知先生之不忍;立而视其覆坠兮,又非先生之所志。穷与达固不渝兮,夫惟服道以守义。矧先生之悃愊兮,蹈大故而不贰。沉璜瘗佩兮,孰幽而不光?荃蕙蔽兮,胡久而不芳?
先生之貌不可得兮,犹仿佛其文章。托遗编而叹喟兮,涣余涕之盈眶。呵星辰而驱诡怪兮,夫孰救于崩亡?何挥霍夫雷电兮,苟为是之荒茫。耀姱辞之?曭朗兮,世果以是之为狂。哀余衷之坎坎兮,独蕴愤而增伤。谅先生之不言兮,后之人又何望。忠诚之既内激兮,抑衔忍而不长。芈为屈之几何兮,胡独焚其中肠。
吾哀今之为仕兮,庸有虑时之否臧。食君之禄畏不厚兮,悼得位之不昌。退自服以默默兮,曰吾言之不行。既媮风之不可去兮,怀先生之可忘!
叶落当归根,云沉久必起。
黎人多良田,征歛苦倍蓰。
诛求尽余粒,尚豢犊与豕。
昨当租吏来,宰割充盘几。
吏怒反索金,黎民那有此。
泣向逻者借,刻箭以为誓。
贷一每输百,朘削痛入髓。
生当剥肌肉,死则长已矣。
薄诉吏转嗔,锁缚不复视。
黎儿愤勇决,挺身负戈矢。
枪急千人奔,犯顺非得已。
赫赫王章存,令人弃如纸。
朔风戒良节,赫赫张皇师。
军门号令严,震肃将天威。
壮士快鞍马,锋镞如星飞。
一举破贼垒,刀斧纷纭挥。
剖尸越邱阜,踏血腥川坻。
白日暗西岭,瘴气昏余晖。
翅鼠堕我前,饥鸟逐人归。
征夫怀惨忧,涕泗沾我衣。
黎人本同性,云何发祸机?
神武贵勿杀,不在斩获为。
息火当息薪,弭兵当弭饥。
谁生此厉阶,哲士知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