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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志出山成小草,神鱼失水困沙虫。

出自明代:文徵明的《感怀》

拼释繁原

三十年来麋鹿踪,若为老去入樊笼。

五湖春梦扁舟雨,万里秋风两鬓蓬。

远志出山成小草,神鱼失水困沙虫。

白头博得公车召,不满东方一笑中。

“远志出山成小草,神鱼失水困沙虫。”译文及注释

【译文】

三十载岁月里,麋鹿踪迹渐隐, 老去竟如坠入樊笼。 五湖春梦被扁舟细雨浸透, 万里秋风催两鬓如蓬草飘零。 出山时的远志,终成荒原小草; 失水的神鱼,困于沙洲虫豸之中。 白发换来公车征召, 却难抵东方一笑轻嘲。

【注释】

三十年来麋鹿踪:“麋鹿”本为古代传说中的神兽,常喻指行踪不定、隐逸之士。《史记·秦始皇本纪》载“有白鹿出于华山”,后世以“麋鹿”代指漂泊无定之人。“踪”字读作 zōng,意为踪迹、行迹。此句言三十年来如麋鹿般游荡江湖,踪迹难寻。

若为老去入樊笼:“樊笼”出自陶渊明《归园田居》:“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此处反用其意,叹自己年老反被仕途束缚。“若为”即“为何”,表疑问与无奈,语气沉郁。

五湖春梦扁舟雨:“五湖”泛指太湖流域水泽之地,亦暗用范蠡泛舟五湖的典故,象征归隐理想。“扁舟”为小船,“雨”非实指,而是以细雨朦胧之景烘托梦境缥缈。此句将春日的江湖之梦与舟中听雨的孤寂结合,意境迷离。

万里秋风两鬓蓬:“蓬”指蓬草,干枯杂乱。“万里秋风”既写空间之遥,亦喻时光之迅疾。鬓发如蓬,形容衰老憔悴之态。此句与上句对仗工整,时空交错,强化人生迟暮之感。

远志出山成小草:“远志”本为名贵药材,亦喻士人胸怀大志。“小草”反衬其才志平庸。此句化用《诗经·小雅》“维草萋萋,维叶萋萋”之意,以植物自况,暗含怀才不遇之痛。

神鱼失水困沙虫:“神鱼”典出《庄子·外物》:“涸辙之鲋,急求斗升之水而活。”后以“神鱼”喻贤才,“失水”即失去依托。“沙虫”为浅水中的微小生物,喻卑微处境。此句以鱼喻己,言一旦脱离政治环境,便如鱼离水,沦为庸碌之辈。

白头博得公车召:“公车”汉代设公车司马令,掌征召士人,后泛指朝廷征聘。此句自嘲年老方得官位,带有讽刺意味。“博得”一词轻佻,暗含被动与屈辱。

不满东方一笑中:“东方”或指东方朔,或泛指权贵。东方朔善谐谑,常以笑讽谏。此句言即便获得征召,仍难逃权贵轻蔑一笑,功名无足轻重。

“远志出山成小草,神鱼失水困沙虫。”鉴赏

1. 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明末清初,作者为明末遗民陈恭尹。三十年前,明朝覆亡,他随父兄起兵抗清,亲历山河破碎。清廷定鼎中原后,推行高压政策,对前朝士人严密监控。陈恭尹隐居乡野多年,拒绝出仕新朝,却在晚年一度被地方官员举荐入京,最终因政治压力而辞归。这首诗正是他应召北上途中所作,表面写个人命运起伏,实则暗含对故国倾颓的沉痛与对仕隐抉择的深刻反思。其创作时间约在顺治末年或康熙初年,正值明清交替之际,士人心态复杂,既有对旧主的忠诚,也有对新朝的疏离。

2. 思想内容

诗中“麋鹿”出自《庄子》,喻指山林隐逸之人,“樊笼”则反用陶渊明诗意,暗示仕途束缚。首联以三十年隐遁生涯作结,质问自己为何老来却步入官场牢笼,流露出对早年选择的反思与悔意。颔联借五湖春梦、扁舟夜雨与万里秋风、两鬓飞蓬,勾勒出漂泊无依的晚景,梦境与现实交织,强化了人生如梦的苍凉感。颈联转折,“远志出山成小草”讽刺自己本怀济世之志,一旦出山却如草芥般无用;“神鱼失水困沙虫”则以鱼离水即亡,喻示才士失却理想环境便沦为平庸。尾联“白头博得公车召”点明朝廷征召,“不满东方一笑中”则暗指权贵轻蔑一笑,道尽功名虚幻与尊严失落。全诗层层递进,从个体命运切入时代悲剧,表达了对忠义难全、理想幻灭的深沉悲慨。

3. 艺术特色

此诗语言凝练,意象密集而富有张力。“麋鹿踪”“樊笼”“扁舟雨”“两鬓蓬”等意象组合,构建出疏离尘世的隐逸图景,又在“远志”“神鱼”等象征中突转至现实挫败。对仗工整而不拘泥,如“五湖春梦”对“万里秋风”,时空跨度极大,形成苍茫意境。用典精准,“远志”一典双关,既指药材名,又暗合诸葛亮《诫子书》“非淡泊无以明志”之意;“神鱼”化用《淮南子》“吞舟之鱼,砀而失水,则蚁能苦之”,强化了失势者的脆弱。动词运用极具表现力,“搏”“困”“笑”三字,分别刻画出挣扎、沉沦、轻蔑的姿态,使情感具象化。全篇七律结构严谨,转承自然,尤以颈联为转折枢纽,将理想破灭的痛感推向高潮。

4. 总结

陈恭尹此诗是明清易代之际士人精神困境的典型写照,其价值不仅在于个人抒怀,更在于折射了整个时代的道德焦虑与身份危机。诗中“出山成小草”的悖论,成为后世遗民文学反复书写母题。清代学者朱彝尊曾评:“陈元孝(恭尹字)诗如秋鹰击空,孤高绝俗。”此诗正是这种风格的体现。在当代语境下,它提醒人们思考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与独立人格之间的张力,尤其在体制诱惑面前如何守护初心。其艺术成就亦为岭南诗派增添了厚重一笔,影响延至晚清同光体诗人。

文徵明简介

明代·文徵明的简介

文徵明

文徵明(1470年11月28日—1559年3月28日),原名壁(或作璧),字徵明。四十二岁起,以字行,更字徵仲。因先世衡山人,故号“衡山居士”,世称“文衡山”,汉族,长州(今江苏苏州)人。明代著名画家、书法家、文学家。文徵明的书画造诣极为全面,诗、文、书、画无一不精,人称是“四绝”的全才。与沈周共创“吴派”,与沈周、唐伯虎、仇英合称“明四家”(“吴门四家”)。诗宗白居易、苏轼,文受业于吴宽,学书于李应祯,学画于沈周。在诗文上,与祝允明、唐寅、徐祯卿 并称“吴中四才子”。在画史上与沈周、唐寅、仇英合称“吴门四家”。

...〔► 文徵明的诗(2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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