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战乱过后,一位衰老的村夫住在破败的村庄。村中哪件事不令人伤心?
为供应军营砍伐桑树柘树,导致无人养蚕织布;因征召乡兵强抓壮丁,致使子孙断绝。
表面还似太平时节征收赋税,其实州县官府从不体恤民生。
到如今鸡犬四处逃散,日落时分只见前山空寂,老人独自倚门而立。
【注释】
(第一句:经乱——“经”读jīng,经历。“乱”指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之乱。“衰翁”指年老之人。“居破村”中“破”为形容词作定语,意为残破、荒废。)
(第二句:何事——何物、何事,泛指一切。“伤魂”即伤心。“供”读gòng,供给、供奉。“寨木”指军营所需木材。“无桑柘”中“桑”“柘”皆为树木名,古代桑用于养蚕,柘可制弓,二者俱为民生要物。“著”通“着”,此处作动词,指征召。“乡兵”指地方临时征调的民兵。“绝子孙”意为后代断绝,因男子被抽走服役或死亡。)
(第三句:还似——表面上好像。“平宁”指太平安宁之时。“征赋税”即征收田赋。“未尝”意为从未。“略安存”中“略”作副词,表丝毫、全然,“安存”指安抚体恤百姓。“州县”代指地方官吏。此句暗讽赋税名目繁多,与民争利,毫无仁政可言。)
(第四句:至今——直到如今。“星散”以星辰离散喻人烟稀少,鸡犬皆逃散。“日落前山”描绘黄昏景象,光线斜照于远山。“独倚门”为典型老翁形象,门象征家园,倚门则显孤独守望之态。)
1. 创作背景
此诗写于唐末战乱频仍之际,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民不聊生。作者身处关中一带,亲历黄巢起义前后社会动荡。诗人或为亲历者,目睹乡村凋敝景象,以衰翁身份回望乱后残局。诗中“经乱”二字点明时间背景,“衰翁”“破村”则暗示个体命运与时代崩坏的交织。此类诗作多见于晚唐杜荀鹤、皮日休等人笔下,反映中晚唐社会结构瓦解的现实。
2. 思想内容
全诗聚焦战乱对民间的摧残,揭示赋税、兵役、资源掠夺三重压迫如何共同摧毁家庭与社会根基。首联以“何事不伤魂”统摄全篇悲情,颔联具体展开:“供寨木无桑柘”指官府为修营寨强征林木,致使农田荒芜;“乡兵绝子孙”写地方武装抓丁拉夫,青年男子战死或逃亡,血脉断绝。颈联转折对比:虽已非太平年代,赋税征收却依旧严苛,州县官吏毫无体恤之心。尾联以“鸡犬星散”“独倚门”收尾,画面静止而哀伤弥漫——幸存者只剩老人,面对空荡村落与落日余晖,静默承受一切。
3. 艺术特色
语言质朴却极具冲击力,每句皆白描,不加藻饰而痛感自现。“无桑柘”“绝子孙”用词精准,数字式陈述强化悲剧真实感。结构上四联层层递进:先总写哀景,再分述原因(资源榨取、兵役祸害),接着批判制度延续性(税制未变、官政不改),最后定格于个体孤独场景。尤其尾句“日落前山独倚门”,以黄昏山色为背景,一人一门的构图,将宏观苦难收束于微观生命瞬间,余韵悠长。意象选择亦克制有力:“寨木”象征军事扩张对民生资源的侵占,“乡兵”代表地方暴力机器,“州县”直指官僚体系冷漠。
4. 总结
此诗是晚唐现实主义诗歌的典型样本,以亲历视角记录乱世创伤,不事夸张而悲怆自现。其价值在于直面社会肌理溃烂处,不回避统治机制与基层暴力共谋的结构性问题。在文学史上承续杜甫“三吏三别”传统,却在语言凝练度与画面凝固感上更近民间口语。后世如白居易新乐府、宋代江西诗派亦可见此类关注底层疾苦的书写脉络。当代阅读时,诗中“独倚门”的孤影仍可唤起对边缘群体生存状态的共情反思。
唐代·杜荀鹤的简介

杜荀鹤(846~904),唐代诗人。字彦之,号九华山人。汉族,池州石埭(今安徽石台)人。大顺进士,以诗名,自成一家,尤长于宫词。大顺二年,第一人擢第,复还旧山。宣州田頵遣至汴通好,朱全忠厚遇之,表授翰林学士、主客员外郎、知制诰。恃势侮易缙绅,众怒,欲杀之而未及。天祐初卒。自序其文为《唐风集》十卷,今编诗三卷。事迹见孙光宪《北梦琐言》、何光远《鉴诫录》、《旧五代史·梁书》本传、《唐诗纪事》及《唐才子传》。
...〔► 杜荀鹤的诗(19篇)〕金凤邻铜雀,漳河望邺城。
君王无处所,台榭若平生。
舞席纷何就,歌梁俨未倾。
西陵松槚冷,谁见绮罗情。
妾本深宫妓,层城闭九重。
君王欢爱尽,歌舞为谁容。
锦衾不复襞,罗衣谁再缝。
高台西北望,流涕向青松。
西风八九月,积地秋云黄。
力田已告成,计日宜收藏。
刈获须及时,虑为雨雪伤。
农家终岁劳,至此愿稍偿。
勤苦守恒业,始有数月粮。
嗟彼豪华子,素餐厌膏粱。
安坐废手足,嗜欲毒其肠。
岂知民力艰,颗米皆琳琅。
园居知风月,野居知星霜。
君看获稻时,粒粒脂膏香。
其一
八十岁老庄家,几曾见今年麦!又无颗粒又无柴。三百日旱灾,二千里放开。偏俺这卧牛城,四下里忒毒害。
其二
不甫能大开镰,闪的个嘴着地。陪了人工陪饭食,似这般忒痴,真个是罕希。急安排种豆儿,再着本还图利。
其三
穿和吃不索愁,愁的是遭官棒。五月半间便开仓,里正哥过堂,花户每比粮。卖田宅无买的,典儿女陪不上。
其四
往常时收麦年,麦罢了是一俭。今年无麦又无钱,哭哀哀告天,那答儿叫冤?但撞着里正哥,一万声可怜见。
邃院重帘何处,惹得多情,愁对风光。睡起酒阑花谢,蝶乱蜂忙。今夜何人,吹笙北岭,待月西厢。空怅望处,一株红杏,斜倚低墙。
羞颜易变,傍人先觉,到处被着猜防。谁信道,些儿恩爱。无限凄凉。好事若无间阻,幽欢却是寻常。一般滋味,就中香美,除是偷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