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慈乌失其母,哑哑吐哀音。
昼夜不飞去,经年守故林。
夜夜夜半啼,闻者为沾襟。
声中如告诉,未尽反哺心。
百鸟岂无母,尔独哀怨深。
应是母慈重,使尔悲不任。
昔有吴起者,母殁丧不临。
嗟哉斯徒辈,其心不如禽。
慈乌复慈乌,鸟中之曾参。
【注释】
慈乌——鸦科鸟类,古称乌鸦为“慈鸟”,因传说能反哺报恩而得名。《本草纲目》引《禽经》云:“慈乌反哺,孝鸟之至。”此处以慈乌拟人,托物寄情。
哑(yā)哑——象声词,形容鸟鸣声。《说文》:“哑,笑也。”段玉裁注:“引申为无声与出声之称。”此处取哀鸣之意,非欢笑。
吐哀音——“吐”字活用为使动,意为“发出”。非现代汉语中“吐出”义,而是主动宣泄情感之声。
经年——一年或多年,泛指长久。《诗经·小雅·采薇》“岁亦莫止”郑笺:“经年,犹终年也。”此处强调守林之久,非确数。
夜半啼——夜半即子夜,十二时辰之一,指深夜时分。古人以子时(23点至1点)为夜半,啼声凄厉,倍增悲凉。
沾襟——浸湿衣襟。襟,上衣前幅。此谓听者为之泪下,侧面烘托哀情之深。
反哺——幼鸟长大后衔食喂母,典出《本草纲目》引《禽经》。韩愈《送石处士序》亦有“反哺”之说,喻孝养父母。
尔独——你唯独。尔,第二人称代词,语气较亲昵,含责问意味。
不任——不能承受。任,负担、承受。《楚辞·九歌》“神高驰兮浩荡”王逸注:“任,堪也。”此处指悲痛过甚而无法自持。
吴起——战国卫人,著名军事家,事见《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其母死而不归葬,欲取高位,后终成将相。
丧不临——不参加丧礼。临,到场吊唁。《礼记·檀弓上》:“临丧则哭,不敢拜。”吴起此举违背孝道,故被讥为薄情。
斯徒辈——这类人。徒,同类之人;辈,等列。合言指吴起之类忘本负亲之徒。
曾参——字子舆,孔子弟子,以孝著称。《论语·里仁》载:“参也孝乎?”又有“参乎!吾道一以贯之”之语,后世尊为“宗圣”。诗人借曾参比慈乌,极赞其孝行堪比圣贤。
1. 创作背景
此诗题为《慈乌》,作者为唐代诗人白居易。创作时间约在中唐时期,正值社会动荡、民生凋敝之际。白居易早年丧母,对亲情有深切体悟。他常以民间疾苦为题材,关注底层民众生活状态。此诗借鸟抒怀,实则以禽类行为映照人性伦理,反映儒家孝道观念在现实中的实践困境。诗中提及吴起“母殁丧不临”的典故,出自《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原指其母死后未亲赴吊唁,被时人讥为不孝。白居易借此对比,强化伦理批判力度。
2. 思想内容
全诗围绕“慈乌反哺”这一自然现象展开,核心在于揭示孝道的内在情感基础。前八句描写慈乌失母后的哀鸣与守林之志,“哑哑”“经年”“夜夜”层层递进,突出其悲痛之深与坚守之久。“未尽反哺心”一句点明,动物尚存感恩之情,人类却未必践行孝义。后四句转入议论,以“百鸟岂无母”设问,反衬慈乌哀怨之独特性;继而归因于“母慈重”,强调母爱之厚重使子鸟悲不自胜。最后借吴起事例,直接批评其“心不如禽”,形成鲜明对照。结尾“鸟中之曾参”将慈乌比作儒家推崇的至孝典范曾参,赋予其道德高度。
3. 艺术特色
诗歌采用五言古体,语言质朴而情感浓烈。开篇即以“哑哑”拟声,听觉冲击强烈,奠定哀婉基调。中间“昼夜不飞去”“夜夜夜半啼”两组对仗,时间跨度拉长,凸显执着与孤独。叙事中穿插心理描写,如“声中如告诉”,将鸟鸣拟人化,赋予其倾诉功能。结构上由物及人,先述慈乌之悲,再引人类反例,最后升华评价,逻辑严密。用典精准,吴起之事虽简笔带过,却有效支撑论点。末句“曾参”之喻非简单类比,而是通过历史人物确立道德坐标,使鸟类行为获得文化合法性。
4. 总结
此诗以微小生物为载体,探讨孝道的本质问题,具有普遍伦理意义。它不依赖华丽辞藻,而是通过具体场景与对比手法引发共鸣。白居易将日常观察提升至道德评判层面,显示其现实主义创作倾向。诗中“母慈重”的归因,揭示亲子关系中双向情感的复杂性。后世常将此诗作为孝道教育的经典文本,尤其在东亚文化中影响深远。当代社会家庭结构变迁下,诗中关于情感联结与责任承担的讨论仍具现实意义。
唐代·白居易的简介

白居易(772年-846年),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祖籍太原,到其曾祖父时迁居下邽,生于河南新郑。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唐代三大诗人之一。白居易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世称“元白”,与刘禹锡并称“刘白”。白居易的诗歌题材广泛,形式多样,语言平易通俗,有“诗魔”和“诗王”之称。官至翰林学士、左赞善大夫。公元846年,白居易在洛阳逝世,葬于香山。有《白氏长庆集》传世,代表诗作有《长恨歌》、《卖炭翁》、《琵琶行》等。
...〔► 白居易的诗(53篇)〕丞之职所以贰令,于一邑无所不当问。其下主簿、尉,主簿、尉乃有分职。丞位高而逼,例以嫌不可否事。文书行,吏抱成案诣丞,卷其前,钳以左手,右手摘纸尾,雁鹜行以进,平立睨丞曰:“当署。”丞涉笔占位,署惟谨,目吏,问:“可不可?”吏曰:“得。”则退。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官虽尊,力势反出主簿、尉下。谚数慢,必曰“丞”。至以相訾謷。丞之设,岂端使然哉?
博陵崔斯立,种学绩文,以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贞元初,挟其能战艺于京师,再进再屈千人。元和初,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黜官,再转而为丞兹邑。始至,喟曰:“官无卑,顾材不足塞职。”既噤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负丞,而丞负余。”则尽枿去牙角,一蹑故迹,破崖岸而为之。
丞厅故有记,坏漏污不可读。斯立易桷与瓦,墁治壁,悉书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墙巨竹千梃,俨立若相持,水㶁㶁循除鸣。斯立痛扫溉,对树二松,日吟哦其间。有问者,辄对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乙丑岁赴试并州,道逢捕雁者云:“今旦获一雁,杀之矣。其脱网者悲鸣不能去,竟自投于地而死。”予因买得之,葬之汾水之上,垒石为识,号曰“雁丘”。同行者多为赋诗,予亦有《雁丘词》。旧所作无宫商,今改定之。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
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时黄祖太子射,宾客大会。有献鹦鹉者,举酒于衡前曰:“祢处士,今日无用娱宾,窃以此鸟自远而至,明彗聪善,羽族之可贵,愿先生为之赋,使四座咸共荣观,不亦可乎?”衡因为赋,笔不停缀,文不加点。其辞曰:
惟西域之灵鸟兮,挺自然之奇姿。体金精之妙质兮,合火德之明辉。性辩慧而能言兮,才聪明以识机。故其嬉游高峻,栖跱幽深。飞不妄集,翔必择林。绀趾丹觜,绿衣翠衿。采采丽容,咬咬好音。虽同族于羽毛,固殊智而异心。配鸾皇而等美,焉比德于众禽?
于是羡芳声之远畅,伟灵表之可嘉。命虞人于陇坻,诏伯益于流沙。跨昆仑而播弋,冠云霓而张罗。虽纲维之备设,终一目之所加。且其容止闲暇,守植安停。逼之不惧,抚之不惊。宁顺从以远害,不违迕以丧生。故献全者受赏,而伤肌者被刑。
尔乃归穷委命,离群丧侣。闭以雕笼,翦其翅羽。流飘万里,崎岖重阻。逾岷越障,载罹寒暑。女辞家而适人,臣出身而事主。彼贤哲之逢患,犹栖迟以羁旅。矧禽鸟之微物,能驯扰以安处!眷西路而长怀,望故乡而延伫。忖陋体之腥臊,亦何劳于鼎俎?嗟禄命之衰薄,奚遭时之险巇?岂言语以阶乱,将不密以致危?痛母子之永隔,哀伉俪之生离。匪余年之足惜,愍众雏之无知。背蛮夷之下国,侍君子之光仪。惧名实之不副,耻才能之无奇。羡西都之沃壤,识苦乐之异宜。怀代越之悠思,故每言而称斯。
若乃少昊司辰,蓐收整辔。严霜初降,凉风萧瑟。长吟远慕,哀鸣感类。音声凄以激扬,容貌惨以憔悴。闻之者悲伤,见之者陨泪。放臣为之屡叹,弃妻为之歔欷。
感平生之游处,若埙篪之相须。何今日之两绝,若胡越之异区?顺笼槛以俯仰,窥户牖以踟蹰。想昆山之高岳,思邓林之扶疏。顾六翮之残毁,虽奋迅其焉如?心怀归而弗果,徒怨毒于一隅。苟竭心于所事,敢背惠而忘初?讬轻鄙之微命,委陋贱之薄躯。期守死以报德,甘尽辞以效愚。恃隆恩于既往,庶弥久而不渝。
朝雁鸣云中,音响一何哀!
问子游何乡?戢翼正徘徊。
言我寒门来,将就衡阳栖。
往春翔北土,今冬客南淮。
远行蒙霜雪,毛羽日摧颓。
常恐伤肌骨,身陨沉黄泥。
简珠堕沙石,何能中自谐。
欲因云雨会,濯羽陵高梯。
良遇不可值,伸眉路何阶。
公子敬爱客,乐饮不知疲。
和颜既已畅,乃肯顾细微。
赠诗见存慰,小子非所宜。
为且极欢情,不醉其无归。
凡百敬尔位,以副饥渴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