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孟轲的母亲,人称孟母。她家的房舍靠近墓地。孟子小时候,嬉戏玩耍时常模仿墓间之事。孟母说:“这不是我用来安置儿子的环境。”于是搬走,迁居到市场旁边。孟子又玩起商人招徕顾客、叫卖炫耀的游戏。孟母又说:“这也不是我用来安顿儿子的地方。”再次搬家,住到了学宫之旁。这时,孟子嬉戏时摆列俎豆,行揖让进退之礼。孟母说:“这才真正适合我的孩子居住。”便住了下来。等到孟子长大,学习六艺,最终成就了儒家大师的名声。君子称道孟母善于循序渐进地感化。
【注释】
邹孟轲母——指孟子的母亲,名仉(zhǎng)氏,春秋战国时期鲁国邹人。孟轲即孟子,字子舆,战国中期儒家代表人物。“号孟母”意为被尊称为“孟母”,属敬称。
其舍近墓——“舍”读shè,房屋、住所。“近”为动词,此处作状语,表示位置接近。“墓”泛指墓地,非特指某处墓葬。此句说明环境对儿童行为的影响。
嬉游为墓间之事——“嬉游”指游戏玩耍。“为”在此表从事某种活动,相当于“做”。“墓间之事”指扫墓、哭坟等丧葬仪式的模拟行为,反映儿童以模仿成人礼仪为乐的天性。
此非吾所以居处子——“所以”此处意为“用来……的地方”,非因果连词。“居处”作动词,安置、安顿。“子”是对男子的美称,此处指孟子。全句强调环境选择关乎教育成效。
乃去,舍市旁——“去”古义为离开,与现代“前往”相反。“舍”名词活用为动词,意为“定居于”。市,古代城邑中集中交易之地,人流混杂,商业气息浓厚。
贾人炫卖之事——“贾人”即商人。“炫卖”意为夸耀货物、大声吆喝以吸引顾客,如“市声喧阗”。此类行为易使儿童习得功利心与虚荣心。
复徙居学宫之旁——“复”表示重复动作,此前已迁一次。“学宫”即官办学校,又称泮宫,是贵族子弟读书习礼之所。“徙居”强调主动择邻而处的教育理念。
设俎豆,揖让进退——“俎豆”原为祭祀礼器,此处借指礼容仪节。“设”指陈设、演练。“揖让进退”属古代宾主相见之礼仪,体现谦恭有序的举止规范。此描写显示孟子已沉浸于礼乐氛围。
真可以处居子矣——“真”加强判断语气。“处居”同义复用,仍作“安置”解。孟母至此方确认环境适宜,标志其教育策略初见成效。
及孟子长——“长”读zhǎng,成长、长大。“及”表示时间推移。此句引出结果,呼应前文教化之功。
学六艺——“六艺”指《诗》《书》《礼》《乐》《易》《春秋》六种经术,亦包括礼、乐、射、御、书、数六种技能。孟子习六艺,奠定其儒学根基。
卒成大儒之名——“卒”此处意为最终、终于。“大儒”即博学通达的儒家学者。孟子终成一代宗师,印证环境熏陶的重要性。
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君子”指有德行的士人。“渐化”即潜移默化、循序渐进的感化。此评语出自《列女传·母仪传》,原文载:“孟子生有淑质,夙丧其父,初受教于母。及其学也,母休其业,曰:‘此非吾所以处子也。’乃去,舍市旁……遂居。”可见“渐化”之说确有所本。
1. 创作背景
这段文字出自《列女传·母仪传》,记载于汉代刘向所撰的典籍中。刘向整理先秦至汉初史料,旨在表彰女性德行,尤其强调母亲在教化中的典范作用。孟母三迁的故事流传甚广,其核心在于展现环境对人格塑造的影响。孟子为战国时儒家代表人物,早年丧父,由母亲独自抚养成人。当时社会重视礼教与道德养成,士人家庭尤为注重子弟启蒙教育。孟母的行为符合当时“母教”文化的主流观念——母亲需为子女选择适宜成长的空间与氛围。这一事件不仅是个体家庭的抉择,更是儒家理想家庭中母亲角色的具象化呈现。
2. 思想内容
文本揭示的核心思想是环境与教育的互动关系。孟母三次迁居,皆因察觉孟子嬉戏内容偏离正道。第一次近墓,见其效法丧葬仪式;第二次入市,又见模仿商贾叫卖,皆属非礼无序之举。唯有迁至学宫旁,见童子演习礼仪,设俎豆、行揖让,方觉可托其子于此。这种选择并非偶然,而是基于对行为习得机制的深刻理解:孩童通过模仿周遭日常活动形成认知模式。孟母不直接训诫,而是调整空间,使善行成为可见可学的范本。最终孟子成“大儒”,印证了潜移默化的力量。君子评价“善以渐化”,点明其方法不是疾风骤雨,而是如水浸润,层层积累。
3. 艺术特色
文章采用白描手法,叙事简洁明快,无赘言修饰。三迁过程以对比结构展开:墓地—市井—学宫,对应嬉戏内容从丧葬到交易再到礼仪,形成清晰的道德梯度。每次迁徙均以孟母一句判断收尾——“此非吾所以居处子”“真可以处居子矣”——语气果断而坚定,凸显其教育原则的一致性。动词使用精准,如“嬉游为墓间之事”“设俎豆,揖让进退”,将抽象教化落实为具体场景。“遂居”二字收束前两次失败尝试,暗示决策的终结性。全篇无议论抒情,仅凭事实排列传递价值判断,体现史传类散文重实证、轻说教的特点。
4. 总结
该文作为早期教育叙事典范,其价值不在于虚构情节,而在记录真实历史人物的实践智慧。孟母三迁被历代引用,说明中国人很早就认识到环境对人格的建构作用。它不仅是家庭教育案例,更是一种文化策略:通过空间重组实现价值植入。后世书院选址多依山林或市井之外的清幽之地,正延续此逻辑。今天城市学区房热、早教机构密集等现象,亦可追溯至此传统观念。文章虽短,却浓缩了中华文明对“近朱者赤”的朴素信念,至今仍具现实参照意义。
两汉·刘向的简介

刘向(约前77—前6) 原名更生,字子政,祖籍沛郡(今属江苏徐州)人。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刘向的散文主要是秦疏和校雠古书的“叙录”,较有名的有《谏营昌陵疏》和《战国策叙录》,叙事简约,理论畅达、舒缓平易是其主要特色。
...〔► 刘向的诗(22篇)〕邹孟轲母,号孟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时,嬉游为墓间之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乃去,舍市旁。其嬉游为贾人炫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处吾子也。”复徙居学宫之旁。其嬉游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处居子矣。”遂居。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
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汝还,顾反为女杀彘。”妻适市来,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耳。”曾子曰:“婴儿非与戏也。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所以成教也。”遂烹彘也。
一
晏子使楚。楚人以晏子短,楚人为小门于大门之侧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狗国者从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此门入。”傧者更道,从大门入。见楚王。王曰:“齐无人耶?”晏子对曰:“齐之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继踵而在,何为无人?”王曰:“然则何为使予?”晏子对曰:“齐命使,各有所主:其贤者使使贤主,不肖者使使不肖主。婴最不肖,故宜使楚矣!”(张袂成阴 一作:张袂成帷)
二
晏子将使楚。楚王闻之,谓左右曰:“晏婴,齐之习辞者也。今方来,吾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对曰:“为其来也,臣请缚一人,过王而行,王曰:‘何为者也?’对曰:‘齐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盗。’
三
晏子至,楚王赐晏子酒,酒酣,吏二缚一人诣王。王曰:“缚者曷为者也?”对曰:“齐人也,坐盗。”王视晏子曰:“齐人固善盗乎?”晏子避席对曰:“婴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今民生长于齐不盗,入楚则盗,得无楚之水土使民善盗耶?”王笑曰:“ 圣人非所与熙也,寡人反取病焉。”
君子之学必好问。问与学,相辅而行者也。非学无以致疑,非问无以广识;好学而不勤问,非真能好学者也。理明矣,而或不达于事;识其大矣,而或不知其细,舍问,其奚决焉?
贤于己者,问焉以破其疑,所谓“就有道而正”也。不如己者,问焉以求一得,所谓“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也。等于己者,问焉以资切磋,所谓交相问难(nàn),审问而明辨之也。《书》不云乎?“好问则裕。”孟子论:“求放心”,而并称曰“学问之道”,学即继以问也。子思言“尊德性”,而归于“道问学”,问且先于学也。
古之人虚中乐善,不择事而问焉,不择人而问焉,取其有益于身而已。是故狂夫之言,圣人择之,刍荛(ráo)之微,先民询之,舜以天子而询于匹夫,以大知而察及迩言,非苟为谦,诚取善之弘也。三代而下,有学而无问,朋友之交,至于劝善规过足矣,其以义理相咨访,孜孜焉唯进修是急,未之多见也,况流俗乎?
是己而非人,俗之同病。学有未达,强以为知;理有未安,妄以臆度。如是,则终身几无可问之事。贤于己者,忌之而不愿问焉;不如己者,轻之而不屑问焉;等于己者,狎xiá之而不甘问焉,如是,则天下几无可问之人。人不足服矣,事无可疑矣,此唯师心自用耳。夫自用,其小者也;自知其陋而谨护其失,宁使学终不进,不欲虚以下人,此为害于心术者大,而蹈之者常十之八九。
不然,则所问非所学焉:询天下之异文鄙事以快言论;甚且心之所已明者,问之人以试其能,事之至难解者,问之人以穷其短。而非是者,虽有切于身心性命之事,可以收取善之益,求一屈己焉而不可得也。嗟乎!学之所以不能几(jī)于古者,非此之由乎?
且夫不好问者,由心不能虚也;心之不虚,由好学之不诚也。亦非不潜心专力之敌,其学非古人之学,其好亦非古人之好也,不能问宜也。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圣人所不知,未必不为愚人之所知也;愚人之所能,未必非圣人之所不能也。理无专在,而学无止境也,然则问可少耶?《周礼》,外朝以询万民,国之政事尚问及庶人,是故贵可以问贱,贤可以问不肖,而老可以问幼,唯道之所成而已矣。
孔文子不耻下问,夫子贤之。古人以问为美德,而并不见其有可耻也,后之君子反争以问为耻,然则古人所深耻者,后世且行之而不以为耻者多矣,悲夫!
北人生而不识菱者,仕于南方,席上啖菱,并壳入口。或曰:“食菱须去壳。”其人自护所短,曰:“我非不知,并壳者,欲以去热也。”问者曰:“北土亦有此物否?”答曰:“前山后山,何地不有?”
夫菱生于水而非土产,此坐强不知以为知也。
赵且伐燕,苏代为燕谓惠王曰:“今者臣来,过易水。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者得而并禽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支,以弊大众,臣恐强秦之为渔夫也。故愿王之熟计之也!”惠王曰:“善。”乃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