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租来的宅院种着繁茂的花,初次绽放令人疑心是妖物作祟。
粉白的花瓣深红如脂腻,肉色浅淡退成娇嫩的粉红。
只盼风儿留住它不吹散,唯恐烈日炙烤让它焦枯。
可怜那凋零飘落的花蕊,拾取起来焚烧作香。
【注释】
“賃”读lìn,本义为租赁,此处指诗人暂居他处,非长久居所。唐代士人常因仕途迁转、战乱流离而賃居,此句暗含身世漂泊之感。“饒”意为茂盛,形容花开得繁密丰盈。
“初开恐是妖”中“妖”字有双关意味:既指花朵艳丽到似有灵性,又隐含对美好事物易逝的惊惧。唐人常以“花妖”称异香奇艳之花,如《酉阳杂俎》载牡丹夜放光华如炬,被视为祥瑞或妖异之兆。此处将寻常春花拟为妖,实为反讽,突显其生命力之强与诗人心理之敏感。
“粉光深紫腻”写花色层次:外层粉白泛紫光,内层深紫浓稠如膏脂。古人以“腻”形容色彩厚重润泽,见《楚辞·招魂》“靡颜膩理”,此处移用于花,属通感修辞。
“肉色退红娇”中“肉色”指肌肤般的浅红,“退”字精妙——本应鲜艳的红褪去后更显娇嫩,暗示花期将尽。此句与杜甫“嫩蕊商量细细开”异曲同工,皆以拟人写花之柔美。
“且愿风留著”倒装句式,正常语序为“且愿留著风”,强调主观愿望。“著”通“着”,表示持续状态。唐人选字极重声律,此句平仄相间,音韵流转,暗合风拂花枝之态。
“惟愁日炙燋”中“燋”即焦,《说文》:“燋,火热也。”此句化用李贺“日脚斜穿藕眼花”之句意,但更直露地表达对阳光暴烈的担忧。唐人咏花多畏“炎光”,如白居易《惜牡丹花》“夜惜衰红把火看”,皆因昼盛夜衰之痛。
末两句收束全篇:“零落蕊”呼应前文“初开”,形成时间闭环;“收取作香烧”则以焚香之举终结生命,赋予凋花宗教仪式意味。此典可能源自佛教燃香供佛传统,亦或道教炼丹焚符之法。《本草纲目》记茉莉蕊可制香,可见古人对花蕊香气的珍视。
全诗以賃居起兴,借花抒怀,结构紧凑,情感层层递进:由疑惧→赏爱→挽留→哀怜→祭奠,展现唐人面对无常时的复杂心态——既敬畏自然之美,又无力掌控其消逝,最终以焚香完成精神救赎。
1. 创作背景
此诗出自唐代诗人李贺之手,收录于《全唐诗》卷三百九十一。李贺生活于中唐时期,家境清寒,长期任职奉礼郎,仕途困顿,体弱多病,常以苦吟为事。其诗风奇崛幽峭,意象繁密,多抒写个人身世之感与对生命短暂的敏锐体察。此篇作于李贺客居洛阳期间,彼时他寄人篱下,居于简陋宅院,偶得一株盛开的紫牡丹,遂有感而作。诗中“赁宅”二字点明居住条件窘迫,而“花饶”则反衬出诗人精神世界的丰盈与对美的极度敏感——在贫瘠现实中,一丛花卉足以成为情感的焦点。
2. 思想内容
全诗围绕一株初绽的紫牡丹展开,表面写花之娇艳易逝,实则深蕴对美好事物脆弱性的哀悼。首联“赁宅得花饶,初开恐是妖”以惊疑口吻起笔:居所简陋却得繁花,初绽时竟觉似有妖异之气,暗含对美之突兀降临的不安与敬畏。颔联“粉光深紫腻,肉色退红娇”极写花色之美:紫色浓重如脂膏凝成,粉色褪去更显娇嫩,红白交映间透出肌肤般的质感,将视觉印象转化为触觉体验,使花形具象可触。颈联笔锋陡转,“且愿风留著,惟愁日炙燋”表达双重矛盾心理:既希望微风留住花瓣不落,又忧虑烈日终将灼伤花朵,流露出对自然规律不可逆的清醒认知与无力抗拒。尾联“可怜零落蕊,收取作香烧”归于悲悯:凋零后的残瓣被拾取焚燃,唯余一缕香气,暗示即便毁灭亦要成全美的延续——这种将消逝转化为永恒的方式,折射出诗人对存在本质的思考:美不在存续本身,而在其瞬间绽放与最终转化的完整过程。
3. 艺术特色
李贺在此诗中展现出独特的感官调度能力。“粉光深紫腻”四字融合视觉(粉、紫)与触觉(腻),打破常规感知界限,赋予静态花色以油脂般厚重黏稠的质感。动词使用极具张力:“退红娇”中“退”字写出色彩渐变过程,“娇”字则赋予植物以人性姿态,仿佛美人卸妆后更显清丽。“风留著”与“日炙燋”构成力学对抗——风欲挽留,日欲摧折,形成微观宇宙中的力场冲突。结构上,四联层层递进:由惊疑到描摹,由祈愿到忧惧,终至收束于焚香之举,形成完整的心理闭环。尤为精妙的是末句“收取作香烧”,将物理消亡升华为精神留存,与屈原《离骚》“埋骨何须桑梓地”的决绝不同,此处体现的是东方美学特有的“化腐朽为神奇”的智慧。语言简练而意象密集,无一字虚设,每句皆有画面与情绪支点。
4. 总结
此诗是李贺“长吉体”的典型代表,以微小物象承载深沉哲思。其价值不在于记录一朵花的命运,而在于揭示人类面对美好消逝时的普遍困境:既渴望永恒,又深知无常。这种矛盾贯穿全诗,最终通过“香烧”达成和解——美虽短暂,但其气息得以延续。后世咏物诗多承此思路,如苏轼“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亦有相似执念,但李贺更进一步,承认毁灭即必然,转而主动拥抱转化。该诗在晚唐五代词人中影响显著,温庭筠、李煜等人对瞬间美的捕捉,可追溯至此种审美意识。当代读者亦可从中获得启示:不必执着于形式的持久,而应关注生命过程本身的诗意密度。
唐代·王建的简介

王建(约767年—约830年):字仲初,生于颍川(今河南许昌),唐朝诗人。其著作,《新唐书·艺文志》、《郡斋读书志》、《直斋书录解题》等皆作10卷,《崇文总目》作2卷。
...〔► 王建的诗(9篇)〕士之才德盖一国,则曰国士;女之色盖一国,则曰国色;兰之香盖一国,则曰国香。自古人知贵兰,不待楚之逐臣而后贵之也。兰甚似乎君子,生于深山薄丛之中,不为无人而不芳;雪霜凌厉而见杀,来岁不改其性也。是所谓“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者也。兰虽含香体洁,平居与萧艾不殊。清风过之,其香蔼然,在室满室,在堂满堂,所谓含章以时发者也。
然兰蕙之才德不同,世罕能别之。予放浪江湖之日久,乃尽知其族。盖兰似君子,蕙似士大夫,大概山林中十蕙而一兰也。《离骚》曰:“予既滋兰之九畹,又树蕙之百亩。”是以知不独今,楚人贱蕙而贵兰久矣。兰蕙丛出,莳以砂石则茂,沃以汤茗则芳,是所同也。至其发花,一干一花而香有余者兰,一干五七花而香不足者蕙。蕙虽不若兰,其视椒则远矣,世论以为国香矣。乃曰“当门不得不锄”,山林之士,所以往而不返者耶!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未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程高通行本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死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抷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有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甲戌本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帘中女儿惜春莫,愁绪满怀无处诉。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柳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把香锄泪暗洒,洒上花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落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冷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奴收葬,未卜奴身何日亡?
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周汝昌校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