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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求百兽

[两汉]:刘向

拼繁原

荆宣王问群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果诚何如?”群臣莫对。

江乙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狐曰:‘子无敢食我也!天帝使我长百兽。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见我而敢不走乎?”虎以为然,故遂与之行。兽见之,皆走。虎不知兽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

今王之地五千里,带甲百万,而专属之于昭奚恤,故北方之畏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也!”


“虎求百兽”译文及注释

【译文】

荆宣王询问群臣:“我听说北方各国畏惧昭奚恤,果真如此吗?”众臣无人应答。

江乙回答道:“老虎寻找各种野兽捕食,捉住一只狐狸。狐狸说:‘你不敢吃我!天帝命我统管百兽。你若吃我,就是违逆天帝的旨意。你若认为我不讲信用,我现在走前面,你跟在后面,看看百兽见到我会不会逃跑?’老虎信以为真,于是跟它同行。野兽看见它们,全都逃走了。老虎不明白野兽是害怕自己才逃跑,却以为是害怕狐狸。”

如今大王拥有方圆五千里的土地,百万披甲士兵,却把军权完全交给昭奚恤。因此北方畏惧昭奚恤,其实畏惧的是大王的军队!就像百兽畏惧老虎一样。”

【注释】

【原文】荆宣王问群臣曰:“吾闻北方之畏昭奚恤也,果诚何如?”

【注释】荆宣王:战国时期楚国国君,名良夫,公元前312年至前296年在位。昭奚恤:楚国令尹(宰相),时任军政要职。果诚:果然确实,表确认语气。“果”与“诚”同义复用,强调传闻属实。

【语法】“之……也”为判断句式,“北方之畏昭奚恤”即“北方畏惧昭奚恤”,主语后置,文言常见倒装结构,用于强调谓语部分。

【原文】群臣莫对。

【注释】莫:无指代词,意为“没有人”。“莫对”即“无人应答”。此句凸显朝臣面对君问的沉默与怯懦,暗伏后文江乙挺身而出之对比。

【原文】江乙对曰:“虎求百兽而食之,得狐。”

【注释】江乙:战国中期楚国策士,善寓言说理。《史记·滑稽列传》载其以巧辩闻名。求:寻求、追捕。百兽:泛指各类走兽,非实指一百种动物,乃虚指多数野兽。

【原文】狐曰:“子无敢食我也!天帝使我长百兽。”

【注释】子:您,尊称。无敢:不敢。“无”通“毋”,表禁止。食:动词,吃。长(zhǎng):统领、管理。天帝:先秦典籍中常作自然秩序的象征,非人格神。此处狐假托天命以自保,属修辞策略。

【原文】“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

【语法】“是……也”为典型判断句式,相当于现代汉语“这是……”。逆:违背。天:此处指天意或天命。

【原文】“子以我为不信,吾为子先行,子随我后,观百兽之见我而敢不走乎?”

【注释】以:认为。不信:不守信用。为(wéi):做、充当。先行:走在前面。之:结构助词,连接定语“百兽”与中心语“见我”,构成“百兽之见我”,即“百兽看见我的样子”。走:奔跑、逃跑,古义与现代不同。

【修辞】反问句“敢不走乎”加强语气,表面质问老虎,实为诱导其接受自己作为“百兽之长”的假象。

【原文】虎以为然,故遂与之行。

【注释】然:正确、同意。“以为然”即“认为(狐的话)正确”。遂:于是、就。与:和、伴随。

【原文】兽见之,皆走。

【语法】“之”指代虎与狐同行之组合。皆:全、都。走:逃跑,古今异义词。

【原文】“虎不知兽畏己而走也,以为畏狐也。”

【语法】两个分句均为省略句:“虎不知(兽畏己而走)也”,“(虎)以为(兽)畏狐也”。“畏己”即“畏惧自己(老虎)”。此句揭示认知错位——强者误将他人敬畏归于虚名,忽视自身威势。

【原文】“今王之地五千里,带甲百万,而专属之于昭奚恤。”

【注释】带甲:披甲战士,代指军队。专属:全部交付、完全委托。于:介词,引出对象。昭奚恤此时掌兵权,实为楚国军政代理人。

【原文】“故北方之畏奚恤也,其实畏王之甲兵也!犹百兽之畏虎也!”

【修辞】双重比喻结构:昭奚恤如狐,楚王如虎,北方列国如百兽。通过类比推理,将抽象政治威慑转化为直观动物寓言,使君心豁然。

【历史背景】此言约发生于楚怀王初年(约前320年代),昭奚恤受重用以制衡贵族势力,江乙借此讽谏宣王勿轻信权臣表象,当重根本国力。

“虎求百兽”鉴赏

1. 创作背景

这段文字出自《战国策·楚策一》,记载了战国时期楚国与北方诸侯国之间的政治博弈。荆宣王(即楚宣王)在位期间(约公元前369年—前340年),楚国国力尚强,但内部权力结构复杂。昭奚恤时任楚国令尹,掌握军政大权,成为北方诸国敬畏的对象。荆宣王听闻此事,召集群臣询问虚实,意在试探昭奚恤的威望是否真正源于自身实力。江乙作为楚国谋士,以寓言作答,既回应君问,又暗含对权力本质的洞察。此对话发生于楚国扩张时期,反映当时列国对“威慑”与“名望”关系的普遍关注。

2. 思想内容

文本核心揭示的是表象与实质的错位。江乙借狐假虎威之喻,指出昭奚恤的权威并非来自天命或道德感召,而是建立在楚国军事力量之上。百兽畏狐,实为畏虎;北方诸侯惧昭奚恤,实则是畏惧楚国甲兵。这种“借势立威”的现象,暴露了权力运作中的虚张声势与认知盲区。深层而言,它质疑了名望的独立性——当个人权威依附于国家实力时,其威慑力本质仍是物质暴力的延伸。文中无一字直说“王强”,却通过类比让读者自行得出结论:真正的威慑不在言辞,而在实力支撑的沉默中。

3. 艺术特色

寓言结构简洁而有力。江乙避开抽象议论,转而讲述虎狐同行、百兽奔逃的故事。动物意象的选择极具象征性:虎代表绝对武力,狐象征借势者,百兽则映射弱国或臣属。叙述节奏明快,对话紧凑,仅用数十言便完成起承转合。语言质朴,不加雕饰,却精准传达逻辑链条。结尾点题句“犹百兽之畏虎也”,将寓言与现实无缝对接,形成双重镜像。这种“以小见大”的手法,使政治批判隐而不露,反而更具说服力。全篇未用典故堆砌,却借常见动物演绎深刻权力机制,体现先秦说理文的典型智慧。

4. 总结

该文是战国策士论辩艺术的典范之作。它以极短篇幅构建完整论证体系,将复杂政治关系转化为直观寓言,至今仍具现实参照性。后世如《韩非子·说林》亦收录类似寓言,可见其传播广度。《史记·滑稽列传》载淳于髡谏齐王事,亦有异曲同工之妙。在当代语境下,它提醒人们警惕权威幻象,区分名义权力与实际控制力。作为古代政治智慧的结晶,此文不仅展现说理技巧的高超,更提供一种观察权力结构的思维模型——真相往往藏于表象之后,需透过现象看本质。

刘向简介

两汉·刘向的简介

刘向

刘向(约前77—前6) 原名更生,字子政,祖籍沛郡(今属江苏徐州)人。西汉经学家、目录学家、文学家。刘向的散文主要是秦疏和校雠古书的“叙录”,较有名的有《谏营昌陵疏》和《战国策叙录》,叙事简约,理论畅达、舒缓平易是其主要特色。

...〔► 刘向的诗(22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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滥竽充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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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母三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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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孟轲母,号孟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时,嬉游为墓间之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乃去,舍市旁。其嬉游为贾人炫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处吾子也。”复徙居学宫之旁。其嬉游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处居子矣。”遂居。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


曾子杀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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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汝还,顾反为女杀彘。”妻适市来,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耳。”曾子曰:“婴儿非与戏也。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今子欺之,是教子欺也。母欺子,子而不信其母,非所以成教也。”遂烹彘也。


晏子使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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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释繁原

一

晏子使楚。楚人以晏子短,楚人为小门于大门之侧而延晏子。晏子不入,曰:“使狗国者从狗门入,今臣使楚,不当从此门入。”傧者更道,从大门入。见楚王。王曰:“齐无人耶?”晏子对曰:“齐之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继踵而在,何为无人?”王曰:“然则何为使予?”晏子对曰:“齐命使,各有所主:其贤者使使贤主,不肖者使使不肖主。婴最不肖,故宜使楚矣!”(张袂成阴 一作:张袂成帷)

二

晏子将使楚。楚王闻之,谓左右曰:“晏婴,齐之习辞者也。今方来,吾欲辱之,何以也?”左右对曰:“为其来也,臣请缚一人,过王而行,王曰:‘何为者也?’对曰:‘齐人也。’王曰:‘何坐?’曰:‘坐盗。’

三

晏子至,楚王赐晏子酒,酒酣,吏二缚一人诣王。王曰:“缚者曷为者也?”对曰:“齐人也,坐盗。”王视晏子曰:“齐人固善盗乎?”晏子避席对曰:“婴闻之,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今民生长于齐不盗,入楚则盗,得无楚之水土使民善盗耶?”王笑曰:“ 圣人非所与熙也,寡人反取病焉。”


文侯与虞人期猎

两汉: 刘向

拼释繁原

魏文侯与虞人期猎。是日,饮酒乐,天雨。文侯将出,左右曰:“今日饮酒乐,天又雨,公将焉之?”文侯曰:“吾与虞人期猎,虽乐,岂可不一会期哉!”乃往,身自罢之。魏于是乎始强。


问说

清代: 刘开

拼释繁原

君子之学必好问。问与学,相辅而行者也。非学无以致疑,非问无以广识;好学而不勤问,非真能好学者也。理明矣,而或不达于事;识其大矣,而或不知其细,舍问,其奚决焉?

贤于己者,问焉以破其疑,所谓“就有道而正”也。不如己者,问焉以求一得,所谓“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也。等于己者,问焉以资切磋,所谓交相问难(nàn),审问而明辨之也。《书》不云乎?“好问则裕。”孟子论:“求放心”,而并称曰“学问之道”,学即继以问也。子思言“尊德性”,而归于“道问学”,问且先于学也。

古之人虚中乐善,不择事而问焉,不择人而问焉,取其有益于身而已。是故狂夫之言,圣人择之,刍荛(ráo)之微,先民询之,舜以天子而询于匹夫,以大知而察及迩言,非苟为谦,诚取善之弘也。三代而下,有学而无问,朋友之交,至于劝善规过足矣,其以义理相咨访,孜孜焉唯进修是急,未之多见也,况流俗乎?

是己而非人,俗之同病。学有未达,强以为知;理有未安,妄以臆度。如是,则终身几无可问之事。贤于己者,忌之而不愿问焉;不如己者,轻之而不屑问焉;等于己者,狎xiá之而不甘问焉,如是,则天下几无可问之人。人不足服矣,事无可疑矣,此唯师心自用耳。夫自用,其小者也;自知其陋而谨护其失,宁使学终不进,不欲虚以下人,此为害于心术者大,而蹈之者常十之八九。

不然,则所问非所学焉:询天下之异文鄙事以快言论;甚且心之所已明者,问之人以试其能,事之至难解者,问之人以穷其短。而非是者,虽有切于身心性命之事,可以收取善之益,求一屈己焉而不可得也。嗟乎!学之所以不能几(jī)于古者,非此之由乎?

且夫不好问者,由心不能虚也;心之不虚,由好学之不诚也。亦非不潜心专力之敌,其学非古人之学,其好亦非古人之好也,不能问宜也。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圣人所不知,未必不为愚人之所知也;愚人之所能,未必非圣人之所不能也。理无专在,而学无止境也,然则问可少耶?《周礼》,外朝以询万民,国之政事尚问及庶人,是故贵可以问贱,贤可以问不肖,而老可以问幼,唯道之所成而已矣。

孔文子不耻下问,夫子贤之。古人以问为美德,而并不见其有可耻也,后之君子反争以问为耻,然则古人所深耻者,后世且行之而不以为耻者多矣,悲夫!


北人食菱

明代: 江盈科

拼释繁原

北人生而不识菱者,仕于南方,席上啖菱,并壳入口。或曰:“食菱须去壳。”其人自护所短,曰:“我非不知,并壳者,欲以去热也。”问者曰:“北土亦有此物否?”答曰:“前山后山,何地不有?”

夫菱生于水而非土产,此坐强不知以为知也。


鹬蚌相争

两汉: 刘向

拼释繁原

赵且伐燕,苏代为燕谓惠王曰:“今者臣来,过易水。蚌方出曝,而鹬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鹬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死蚌!’蚌亦谓鹬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即有死鹬!’两者不肯相舍,渔者得而并禽之。今赵且伐燕,燕赵久相支,以弊大众,臣恐强秦之为渔夫也。故愿王之熟计之也!”惠王曰:“善。”乃止。


外科医生

明代: 江盈科

拼释繁原

有医者, 自称善外科。一裨将阵回,中流矢,深入膜,延使治。乃持并州剪,剪去矢官,跪而请酬。裨将曰:“镞在膜内须亟治。”医曰:“此内科之事,不意并责我。”裨将曰:“呜呼,世直有如是欺诈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