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案头几卷书,不是《庄子》便是《老子》。真要说懂得无言之道,才算是真正明白;千言万语,终究无法忘怀,实在可笑。今天梅雨停歇,青天朗照。
一山一壑,一身轻衫短帽。白发渐生,故友越来越少。扬雄如今何在?想来该留下那部未竟的《太玄经》。长江大河日夜奔流,何时才能停息?
【注释】
“案”读àn,本义为几案,引申为书桌或书案,此处指读书的场所。“编”指竹简或册页,“数编书”即几卷书籍。庄、老并举,指《庄子》《老子》二书,体现作者崇尚道家思想。
“会说”意为一旦能够谈论,“忘言始知道”化用《庄子·外物》“得意而忘言”,主张得道者不依赖言语表达真理。此句揭示言说与体道的悖论:越欲言说,离道愈远。
“堪笑”意为可笑,自嘲未能真正忘言,反被言语束缚,呼应前文“不自能忘”。
“梅雨霁”指梅雨季节放晴,“霁”读jì,本义雨雪停止,天色转晴。此句点明时节,由室内转向室外,情绪由沉思转为明朗。
“一壑一丘”出自陶渊明《移居》“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欢然酌春酒,摘我园中蔬。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其归隐田园之志与此处轻装简行之态相合。“轻衫短帽”为便服,暗示闲居生活。
“故人少”直陈友情疏淡,非特指某人,而是感慨岁月流逝、知己难逢。“白发多时”与“故人少”形成因果对照:年华老去,旧交零落。
“子云”即汉代扬雄,字子云,著《太玄》拟《周易》,又作《法言》拟《论语》。《太玄经》又称《太玄》,是其模仿《周易》而作的一部哲学著作,未完成便去世。此处以“应有遗草”表达对先贤未竟之业的追念。
“江河”泛指长江黄河,象征时间之流。《论语·子罕》“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已有此意。结尾以水流不息反问“何时了”,强化人生短暂、世事无常之感。
1. 创作背景
这首词出自南宋词人张炎之手,具体作年难以确考,但可推断为宋亡之后。张炎出身宋代宗室,家道中落,晚年漂泊江南,以遗民身份隐居山林。他精通音律,工于诗词,尤以清空骚雅著称。此词写于梅雨初晴、天朗气清之时,作者独处书斋,观书悟道,感时伤逝。当时南宋已灭,故国难复,词人内心充满对往昔的追忆与现实的无奈。这种时代背景与个人际遇交织,使作品带有浓厚的隐逸色彩与历史沧桑感。
2. 思想内容
词中通过“非庄即老”点明读书旨趣,归于道家无为与自然之道。作者言“会说忘言始知道”,化用《庄子·外物》“得意而忘言”之语,表达超越言语、直契本心的哲学追求。然而“不自能忘堪笑”又自嘲未能真正超脱,显露内在矛盾。下片转入现实情境:“今朝梅雨霁,青天好”,自然之清明反衬人心之纷扰。继而“一壑一丘,轻衫短帽”描绘隐居生活之简淡,而“白发多时故人少”则道出岁月流逝、知己零落的孤寂。“子云何在,应有玄经遗草”借扬雄(字子云)著《太玄》之事,寄托对先贤精神的追慕。末句“江河流日夜,何时了”以江水永恒流动隐喻世事无常、兴亡无尽,情感深沉,余韵悠长。
3. 艺术特色
全词语言疏朗清旷,不事雕琢而意蕴深远。上片以“案上数编书”起笔,勾勒静读场景,节奏舒缓;“会说忘言始知道”一句哲思跃出,短促有力。“万言千句,不自能忘堪笑”则以自嘲语气转折,形成张力。换头“今朝梅雨霁,青天好”陡然明快,光影对照,暗含心境变化。下片“一壑一丘”四句对仗工稳而不板滞,衣饰描写简净如画。“白发多时故人少”以白描手法传达生命体验,不加渲染却令人动容。结尾借扬子云典故,不直言哀思,却将个体命运融入历史长河,意境开阔。通篇多用虚字斡旋,如“会说”“堪笑”“应有”“何时了”,使情感层层推进,结构回环有致。
4. 总结
此词是张炎晚期代表作之一,融合儒道思想与遗民情怀,在平淡叙述中蕴含深刻的生命感悟。其艺术成就体现在以简驭繁的语言风格与虚实相生的结构设计上,既有哲理性思辨,又有现实性悲慨。后世评家称其“清空中有意趣”,正指此类作品不重辞藻而重神韵的特质。在宋元之际词坛转型中,此类隐逸抒怀之作成为士人精神寄托的重要载体,影响延至明清。当代读者仍可从中窥见知识分子的精神困境与自我调适方式,具有恒久的审美价值。
宋代·辛弃疾的简介

辛弃疾(1140-1207),南宋词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别号稼轩,汉族,历城(今山东济南)人。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 辛弃疾的诗(58篇)〕幽沉谢世事,俯默窥唐虞。
上下观古今,起伏千万途。
遇欣或自笑,感戚亦以吁。
缥帙各舒散,前后互相逾。
瘴痾扰灵府,日与往昔殊。
临文乍了了,彻卷兀若无。
竟夕谁与言,但与竹素俱。
倦极更倒卧,熟寐乃一苏。
欠伸展肢体,吟咏心自愉。
得意适其适,非愿为世儒。
道尽即闭口,萧散捐囚拘。
巧者为我拙,智者为我愚。
书史足自悦,安用勤与劬。
贵尔六尺躯,勿为名所驱。
弱冠弄柔翰,卓荦观群书。
著论准过秦,作赋拟子虚。
边城苦鸣镝,羽檄飞京都。
虽非甲胄士,畴昔览穰苴。
长啸激清风,志若无东吴。
铅刀贵一割,梦想骋良图。
左眄澄江湘,右盼定羌胡。
功成不受爵,长揖归田庐。
昔余游京华,未尝废丘壑。
矧乃归山川,心迹双寂寞。
虚馆绝诤讼,空庭来鸟雀。
卧疾丰暇豫,翰墨时间作。
怀抱观古今,寝食展戏谑。
既笑沮溺苦,又哂子云阁。
执戟亦以疲,耕稼岂云乐。
万事难并欢,达生幸可托。
王冕者,诸暨人。七八岁时,父命牧牛陇上,窃入学舍,听诸生诵书;听已,辄默记。暮归,忘其牛。或牵牛来责蹊田者。父怒,挞之,已而复如初。母曰:“儿痴如此,曷不听其所为?”冕因去,依僧寺以居。夜潜出,坐佛膝上,执策映长明灯读之,琅琅达旦。佛像多土偶,狞恶可怖;冕小儿,恬若不见。
安阳韩性闻而异之,录为弟子,学遂为通儒。 性卒,门人事冕如事性。时冕父已卒,即迎母入越城就养。久之,母思还故里,冕买白牛驾母车,自被古冠服随车后。乡里儿竞遮道讪笑,冕亦笑。选自《元史·王冕传》
别纸累幅过当,老病废忘,岂堪英俊如此责望邪。少年应科目时,记录名数沿革及题目等,大略与近岁应举者同尔。亦有少节目文字,才尘忝后,便被举主取去,今皆无有,然亦无用也。实无捷径必得之术。但如君高才强力,积学数年,自有可得之道,而其实皆命也。但卑意欲少年为学者,每一书皆作数过尽之。书富如入海,百货皆有,人之精力,不能兼收尽取,但得其所欲求者尔。故愿学者每次作一意求之。如欲求古今兴亡治乱、圣贤作用、但作此意求之,勿生余念。又别作一次,求事迹故实典章文物之类,亦如之。他皆仿此。此虽迂钝,而他日学成,八面受敌,与涉猎者不可同日而语也。甚非速化之术。可笑可笑。
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
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
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读书破万卷 一作:读破万卷书)
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
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
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此意竟萧条,行歌非隐沦。
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
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
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主上顷见征,欻然欲求伸。
青冥却垂翅,蹭蹬无纵鳞。
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
每于百僚上,猥诵佳句新。
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
焉能心怏怏,只是走踆踆。
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
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
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
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