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海水汹涌翻腾,百姓遭受鲸鲵吞食之灾。
风沙浓密弥漫四方,洪水滔天肆虐燕齐之地。
六龙何等浩荡,竟将白日迁往秦地以西。
九州分裂,哀鸿遍野,凄厉悲切。
南冠君子,仰天悲啼。
眷恋高堂而掩面哭泣,血泪洒落地上化为泥浆。
狱门春日不生长草木,唯余幽怨沉溺迷惘。
兄长在九江,弟弟在三峡,悲叹羽化登仙亦难相聚。
穆陵关北牵挂爱子,豫章天南遥隔老妻。
一家骨肉如百草离散,遇难之际无人扶持。
拔桂树而植荆棘,囚鸾鸟而宠鸡雏。
舜曾授政于禹,伯成辞官归耕。
自此德行衰微,吾将何处安身?
善待我的人怜恤我,不善待我的人竟忍心在危难时推挤我。
伍子胥被装入皮囊,彭越遭剁为肉酱。
自古豪烈之士,为何都陷入这等困境?
苍苍苍天,居高临下观察人间。
若能俯听卑贱者心声,便应释放我这狱中之人。
倘若能辨别美玉,君当收下这块白圭。
【注释】
渤潏(bó yù):波涛汹涌貌。《汉书·扬雄传》:“溃溃沸腾,浩溔潢漾,东西南北,沕潏咸池。”
罹(lí):遭遇。《说文》:“罹,忧也。”此处引申为遭受灾祸。
鲸鲵(jīng ní):鲸鱼与鲵鱼,喻凶残之人或战乱。《左传·宣公十二年》:“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杜预注:“鲸鲵,大鱼名,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
蓊(wěng):草木茂盛貌,此处形容风沙浓密。
滔天:水势盛大,可覆舟。《尚书·尧典》:“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
六龙:原指天子车驾六马,此处喻帝王权威。《离骚》:“驷玉虬以乘鹥兮,溘埃风余上征。”洪兴祖补注:“六龙,谓驾六马也。”
九土:九州土地。《淮南子·原道训》:“九州之外,乃有八纮。”高诱注:“九州,中国也。”
嗷嗷(áo):哀号声。《诗经·小雅·鸿雁》:“鸿雁于飞,哀鸣嗷嗷。”
南冠(guān):楚冠,借指南方囚徒。事见《左传·成公九年》:“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杜预注:“南冠,楚冠也。”
高堂:父母所居之堂,代指双亲。《楚辞·九歌·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苹中,罾何为兮木上?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羽化:道教成仙之说,谓飞升变化。《太平广记》卷六十二引《神仙传》:“服丹守一,与道合真,……白日升天,谓之羽化。”
穆陵关:在今山东沂水县北,为齐鲁要隘。
豫章:郡名,治所在今江西南昌。
囚鸾宠鸡:鸾鸟被囚禁,鸡却被宠爱,喻贤愚倒置。《庄子·秋水》:“夫鵷鶵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鵷鶵过之,仰而视之曰:‘吓!’”
舜授禹:舜禅位于禹,见《史记·五帝本纪》。
伯成:伯成子高,夏禹时诸侯,让位后耕于田野。《庄子·天地》:“尧治天下,伯成子高立为诸侯。尧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辞为诸侯而耕。”
鸱夷(chī yí):皮袋,伍子胥死后被吴王夫差投尸于江,令取鸱夷之器,盛以素车白马,随潮上下,以赎罪。《吴越春秋·夫差内传》:“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之器,投之于江而盟之。”
醢醯(hǎi xī):肉酱,彭越被刘邦诛杀,夷三族,醢其肉以赐诸侯。《史记·魏豹彭越列传》:“汉王乃发使赦彭越罪,复其爵邑,与兵俱击城父。”
苍苍之天:上天。《诗经·郑风·风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毛传:“风雨交加,鸡鸣不已,君子来会,何其喜也。”
牢狴(bì):监狱。《说文》:“狴,狱也。”
白珪(guī):白色玉圭,喻清白高洁。《诗经·大雅·棫朴》:“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勉勉我王,纲纪四方。”毛传:“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
1. 创作背景
此诗为唐代诗人李华所作《吊古战场文》之外篇,或系拟骚体哀歌。李华身处安史之乱前后,朝纲紊乱,藩镇割据,士人流离失所。其文多涉乱离之痛,此篇当写于朝廷昏聩、忠良遭戮之际。诗中“囚鸾宠鸡”暗指朝中贤愚倒置,小人得势;“子胥鸱夷,彭越醢醯”直取伍子胥、彭越惨死典故,映射当时政治迫害之酷烈。作者借古抒怀,非止悲叹一人一役,实乃对时代崩解、伦理沦丧的集体哀悼。
2. 思想内容
全篇以“海水渤潏,人罹鲸鲵”开篇,以水势汹涌喻世道凶险,百姓如入虎口。继而铺陈战乱之象:沙尘蔽日,灾祸起于燕齐之地,波及九州。六龙西迁,象征王朝倾颓,旧秩序瓦解。“九土星分”言国土分裂,百姓流离,哭声遍野。南冠君子——即被掳或贬谪之人——呼天抢地,思亲泣血,狱中幽怨难遣。骨肉离散,兄弟分居异地,夫妻南北隔绝,家门破碎,无人援手。此段层层递进,将个体苦难与家国危亡交织一处。
后半转入对天道不公的质问:舜传禹而伯成归隐,德行尚存之时尚有退路,而今德衰,无处可栖。善恶不分,忠奸不辨,贤者困于囹圄,庸者窃居高位。“树榛拔桂,囚鸾宠鸡”直指人才被弃、劣者受宠的现实。结尾以苍天之问收束:“如其听卑,脱我牢狴”,既是对天道的叩问,亦是对自身命运的控诉。末句“傥辨美玉,君收白珪”则留一线微光——若有人能识真才,愿以清白之身托付明主。
3. 艺术特色
此诗语言峻切激越,多用楚辞体式,句式参差,长短交错,如“蓊胡沙而四塞”七字顿挫,“兄九江兮弟三峡”三言顿起,节奏起伏有力。意象雄浑而凄厉:“鲸鲵”喻暴虐之君,“囚鸾宠鸡”比贤愚错位,“泪血成泥”写悲痛之极,具象化情感冲击。结构上由自然灾异起笔,转入人事动荡,再聚焦个体命运,终归于天道质疑,层层推进,脉络清晰。
修辞方面善用典故而不显堆砌。“子胥鸱夷”出《史记·伍子胥列传》,“彭越醢醯”见《史记·高祖本纪》,皆以历史悲剧强化现实批判。对比手法鲜明:“舜授禹”与“德自此衰”对照,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凸显愤懑。“一门骨肉散百草”以草木喻离散亲人,枯荣无常,隐喻人生漂泊无依。语言质朴却力重千钧,不事雕琢而气骨自现,近于韩愈“横空盘硬语”之风。
4. 总结
此诗是李华乱世书写的代表作之一,融合赋体与骚意,情感沉郁,笔力遒劲。它不仅记录了特定时代的政治黑暗与士人困境,更揭示了权力结构崩坏下人性的普遍危机。其价值不在辞藻华丽,而在直面惨淡现实的勇气。后世文人常引“囚鸾宠鸡”“泪血成泥”等语,用以讽喻官场昏聩。当代读之,仍可见制度性压迫下个体挣扎的永恒主题,尤其在人才选拔与正义缺失的语境中,其警示意义未减分毫。
唐代·李白的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李白的号青莲居士,唐朝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祖籍陇西成纪(待考),李白出生于西域碎叶城,4岁再随父迁至剑南道绵州。李白存世诗文千余篇,有《李太白集》传世。762年病逝,享年61岁。其墓在今安徽当涂,四川江油、湖北安陆有纪念馆。
...〔► 李白的诗(143篇)〕菱溪之石有六,其四为人取去,而一差小而尤奇,亦藏民家。其最大者,偃然僵卧于溪侧,以其难徒,故得独存。每岁寒霜落,水涸而石出,溪旁人见其可怪,往往祀以为神。
菱溪,按图与经皆不载。唐会昌中,刺史李渍为《荇溪记》,云水出永阳岭,西经皇道山下。以地求之,今无所谓荇溪者。询于滁州人,曰此溪是也。杨行密有淮南,淮人讳其嫌名,以荇为菱;理或然也。
溪旁若有遗址,云故将刘金之宅,石即刘氏之物也。金,伪吴时贵将,与行密俱起合淝,号三十六英雄,金其一也。金本武夫悍卒,而乃能知爱赏奇异,为儿女子之好,岂非遭逢乱世,功成志得,骄于富贵之佚欲而然邪?想其葭池台榭、奇木异草与此石称,亦一时之盛哉!今刘氏之后散为编民,尚有居溪旁者。
予感夫人物之废兴,惜其可爱而弃也,乃以三牛曳置幽谷;又索其小者,得于白塔民朱氏,遂立于亭之南北。亭负城而近,以为滁人岁时嬉游之好。
夫物之奇者,弃没于幽远则可惜,置之耳目则爱者不免取之而去。嗟夫!刘金者虽不足道,然亦可谓雄勇之士,其平生志意,岂不伟哉。及其后世,荒堙零落,至于子孙泯没而无闻,况欲长有此石乎?用此可为富贵者之戒。而好奇之士闻此石者,可以一赏而足,何必取而去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