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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归忘故道,顾望但怀愁。

出自魏晋:曹植的《赠王粲诗》

拼释繁原

端坐苦愁思,揽衣起西游。

树木发春华,清池激长流。

中有孤鸳鸯,哀鸣求匹俦。

我愿执此鸟,惜哉无轻舟。

欲归忘故道,顾望但怀愁。

悲风鸣我侧,羲和逝不留。

重阴润万物,何惧泽不周?

谁令君多念,自使怀百忧。

“欲归忘故道,顾望但怀愁。”译文及注释

【译文】

正襟危坐苦思愁绪,披衣起身向西漫游。

树木绽放春日繁花,清池激荡长长水流。

池中孤鸳鸯哀鸣求偶,我愿执持此鸟相伴。

可惜没有轻便小舟,欲归故道却忘路途。

回头远望满怀忧思,悲风在我身旁呜咽。

羲和驾车疾驰而去,时光匆匆不再停留。

浓云密布滋润万物,何惧恩泽不能周遍?

是谁让你多怀思念,致使心中百种忧愁。

【注释】

端坐——端正而坐,形容庄重静默之态。《礼记·曲礼》:“坐如尸。”此处暗含内心动荡与外在仪态的对照。

苦愁思——以愁思为苦,谓愁思深重难遣。“苦”在此处作意动用法,意为“以……为苦”。

揽衣——提起衣裳,表示起身动作。“揽”本义为牵引、提挈,此处引申为整理衣襟准备出行。

起西游——起身向西行。古代以西为阴位,多与死亡、归隐相关;又《楚辞·招魂》有“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亦含险远之意。西行常象征远游或离世。

春华——春天之花。“华”通“花”,属古今字关系,此处用古语词以合诗体雅正之风。

激——激荡、涌流貌。《说文》:“激,水碍邪疾波也。”此处描摹水流湍急之声势,与上句“发春华”形成视听对仗。

中有孤鸳鸯——池中有只孤独的双雁(鸳鸯)。注意“孤鸳鸯”非指单只鸳鸯,而是强调其失偶之独。古诗词中常以“孤雁”“孤鸿”喻失群,此处用“鸳鸯”特指夫妻离散之痛。

哀鸣求匹俦——哀声啼叫寻求配偶。“俦”音chóu,同辈、伴侣也。《楚辞·九歌》:“罾何为兮木上?余无所极兮安穷!”皆以禽鸟喻人情。

我愿执此鸟——我愿捉住这只鸟。执,持取也。此处将抽象情感具象化为捕鸟之举,体现强烈意愿与无力实现之间的张力。

惜哉无轻舟——可惜没有轻便小船。“轻舟”意象见于《世说新语·任诞》王子猷雪夜访戴逵,至门而返,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轻舟象征自由随性之行,此处反衬现实羁绊。

欲归忘故道——想要归去却忘了旧路。此句承前文“起西游”而来,暗示方向迷失,亦隐喻人生迷途。

顾望但怀愁——回头远望只有愁绪萦绕。“顾望”即回望,含眷恋与无奈双重情绪。

悲风鸣我侧——凄厉的北风在我身边呼啸。“悲风”典出《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后世常用“悲风”渲染哀情。

羲和逝不留——太阳神羲和驾车远去再不回头。“羲和”为神话中日御者,《淮南子·天文训》载:“日出于暘谷……爰止羲和,爰息六螭。”此处以日逝喻时光不可逆。

重阴润万物——浓云密布反而滋润万物。“重阴”指厚重云层,古人以为雨由云生,故言“润”。此句看似反常,实则蕴含哲理:遮蔽未必损益,有时正是滋养之机。

何惧泽不周——何必担心恩惠不能遍及?“泽”指恩泽、雨露,“周”意为周全覆盖。反问语气强化自信,与前文“悲风”“顾望”之哀戚形成转折。

谁令君多念——是谁让你如此多思多虑?“令”为使动用法,“多念”即过度思念。此句实为自省,将愁源归于自身而非外物。

自使怀百忧——自己招致万千忧愁。“怀”意为心怀,“百忧”泛指诸多烦忧,非确数。整联揭示心理困境根源:忧虑本身即是痛苦之源。

“欲归忘故道,顾望但怀愁。”鉴赏

1. 创作背景

此诗出自汉代无名氏,属《古诗十九首》之一,具体创作年代约在东汉末年。当时社会动荡,士人普遍面临仕途困顿与理想落差的现实困境。《古诗十九首》整体风格质朴而情感深沉,多抒写游子思妇之情与人生无常之叹。此篇应是在诗人独坐沉思时触发感怀而作,反映的是个体在时空流转中对生命孤独与追寻无依的体悟。诗中“羲和逝不留”暗合汉代对日神的崇拜与时间流逝的焦虑,体现出时代特有的宇宙观与人生观。

2. 思想内容

全诗以“愁思”为起点,通过“揽衣起西游”的动作,将内在情绪外化为空间位移。前四句写景:春华、清池、长流,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春日图景,却反衬出诗人内心的孤寂。“中有孤鸳鸯,哀鸣求匹俦”是关键转折,孤鸟哀鸣,直指求偶不得的孤独,成为诗人自我投射的镜像。后文“我愿执此鸟,惜哉无轻舟”表明其欲携孤鸟同往而受阻于现实条件——既无轻舟可渡,亦无归途可依。这种“欲归忘故道”的迷途感,与“顾望但怀愁”的回环呼应,揭示出人在命运面前的无力与彷徨。“悲风鸣我侧”引入听觉意象,强化环境压迫感;“羲和逝不留”则将时间具象化为不可逆的奔流,暗示青春与理想的消逝。结尾两句转向理性自省:“重阴润万物,何惧泽不周?”表面宽慰自然法则自有其秩序,实则“谁令君多念,自使怀百忧”反问自身为何执着于忧虑,透露出对自我执念的反思与无奈。

3. 艺术特色

诗歌结构上采用起承转合的自然节奏。首联以动作开篇,奠定情绪基调;中间六句由外景转入内心独白,再借物抒怀;后四句由具体情境升华至哲理追问。语言简练而意象密集:“孤鸳鸯”是核心象征,既非泛指鸟类,亦非实写水禽,而是情感载体。“轻舟”“故道”形成空间阻隔的双重隐喻——前者指向行动自由之失,后者暗示精神归宿之迷。“悲风”“羲和”分别调动听觉与神话意象,拓展了时间的维度。尤其“重阴润万物,何惧泽不周”一句,以自然之恒常对照人事之无常,语言平实却意蕴深远。整首诗不见华丽辞藻,却通过层层递进的内心剖白,营造出强烈的抒情张力。

4. 总结

这首诗以极简笔墨勾勒出个体在宏大时空中的渺小与困惑,其价值不在于提出解决方案,而在于真实呈现了人类共通的情感困境。它继承了楚辞以来香草美人的寄托传统,又摆脱了具体政治寄托,转向普适性的人生体验书写。后世文人如陶渊明、李白等常在孤独主题中汲取养分,其“羁鸟恋旧林”的意象即与此诗精神相通。在现代语境下,诗中“无轻舟”的困境仍可解读为现代人面对选择时的心理阻滞,具有持续的情感共鸣力。作为《古诗十九首》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它不仅展现了汉末文人精神世界的深度,也为中国抒情诗的范式演进提供了重要样本。

曹植简介

魏晋·曹植的简介

曹植

曹植(192-232),字子建,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三国曹魏著名文学家,建安文学代表人物。魏武帝曹操之子,魏文帝曹丕之弟,生前曾为陈王,去世后谥号“思”,因此又称陈思王。后人因他文学上的造诣而将他与曹操、曹丕合称为“三曹”,南朝宋文学家谢灵运更有“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的评价。王士祯尝论汉魏以来二千年间诗家堪称“仙才”者,曹植、李白、苏轼三人耳。

...〔► 曹植的诗(39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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