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生为草木,当如兰草般幽香;立身于世,当似松树不改其姿。
秋来兰香随风远播,寒至松色依然苍翠。
松与兰相依而生,艾蒿虽繁却无真质。
鸡群争食,不如鸾鸟择枝同栖。
拣珠去砂,唯见明珠相随左右。
远客登门拜会名士,正可倾吐胸中块垒。
若吝惜这方寸之心,又能向谁尽情倾诉?
虞卿辞去赵国相位,只为追随魏齐而去。
海上五百壮士,田横死后同日赴死。
当时若不敬重贤才,岂能流芳千古?
愿君与我同心之人,对我稍加留意。
寂寂复寂寂,出门便迷途不知所往。
长铗归来乎,秋风起时,思归之客已至。
【注释】
为草当作兰,为木当作松——兰(lán),香草名,常喻君子高洁。《楚辞·九歌》有“被石兰兮带杜衡”,以兰饰身表志节。松,耐寒乔木,《论语·子罕》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借以言坚贞不屈。此二句以植物喻人格理想,属比兴传统,非实指种植。
兰秋香风远,松寒不改容——改容,改变神色或形态。松树经冬不凋,故称“不改容”。此句写物性之恒,亦暗喻士人操守不变。风远,香气随风传播,非谓香气本身远去,乃感知范围广。
松兰相因依,萧艾徒丰茸——因依,依附共生,此处拟人化,谓松与兰相互依托。萧艾,即艾蒿,气味辛辣而俗,《离骚》“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屈原曾以之讽小人得势。丰茸,枝叶繁茂貌,然无实质,反衬兰松之可贵。
鸡与鸡并食,鸾与鸾同枝——鸾(luán),传说中凤凰类神鸟,喻杰出之士。并食、同枝皆言共处,但前者平庸,后者卓越。此句对比鲜明,强调择友当求贤而非苟合。
拣珠去沙砾,但有珠相随——拣(jiǎn),挑选;砂砾,细碎泥沙,喻庸碌之辈。但,只、仅。全句出自《世说新语·言语》“珠玉在侧,觉我形秽”,原意赞识人之明,此处转用为择友标准。
远客投名贤,真堪写怀抱——写,抒发、倾吐。古人书信亦称“书怀”,如《世说》载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真堪,实在值得。此句点明主旨:遇知己方可畅言心事。
若惜方寸心,待谁可倾倒——方寸,本指心,《庄子·德充符》“真人之息以踵,众人之息以喉”,后以“寸心”指内心。《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庶竭驽钝,攘除奸凶”,亦言竭诚尽忠。倾倒,原义翻覆,引申为倾心相告,《史记·项羽本纪》“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韩信曾叹“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车,衣我以衣”,皆类此。
虞卿弃赵相,便与魏齐行——虞卿,战国赵上卿,《史记·虞卿列传》载其因救魏齐而辞相位。魏齐,范雎仇人,逃至赵国,虞卿舍位助之,遂亡命魏。此事见《史记》本传,司马迁评曰:“虞卿其处智谋之士,与时不合。”此典强调为义忘势,重情轻位。
海上五百人,同日死田横——田横,秦末齐将,刘邦称帝后逃亡海岛。其麾下五百人闻横死,皆自刭殉主,事见《史记·田儋列传》。此典与上典并列,共证“好贤”之重要——若无敬重贤才之心,纵有死节之名亦难流传。
当时不好贤,岂传千古名——好(hào),喜爱;传,流传。此句反诘有力,揭示历史评价机制:名声建立于生前对待他人的态度,非仅凭行为本身。
愿君同心人,于我少留情——同心人,心意相通者;少(shǎo),稍微。此语恳切,非求虚誉,而冀真正理解。留情,留心理睬,非儿女私情。
寂寂还寂寂,出门迷所适——所适,所往之处,《诗经·邶风·泉水》“驾言出游,以写我忧”,出游原为遣愁,反增迷茫。此句承前文“少留情”而来,言孤独无依之状。
长铗归来乎,秋风思归客——长铗,长剑柄,冯谖弹铗而歌“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典出《战国策·齐策》。此处借指怀才不遇之士,秋风起时,思归之情愈切。思归客,羁旅思乡之人,亦兼指政治失意者。
此诗融合咏物、抒怀、用典于一体,结构上由物及人,由理入情,终归于孤愤。其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尤以“拣珠去沙”“虞卿弃相”等句,将抽象道德选择具象化,深得魏晋风度之神髓。
1. 创作背景
此诗为唐代诗人李白所作,收录于《全唐诗》卷一百八十四。李白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其政治抱负与现实冲突长期压抑于胸。此诗作于其晚年漫游江南时期,彼时他已远离长安权力中心,却仍怀才不遇之叹。诗中借兰、松自喻,暗含对世俗趋炎附势的批判,亦流露对知音难觅的孤寂。结合其《行路难》《将进酒》等同期作品,可见此诗是李白人格理想在特定时空下的投射——既坚守高洁,又难掩失落。
2. 思想内容
全诗以草木择偶起兴,实为士人择友立身之志的隐喻。首四句确立“兰”“松”为品格标杆:兰不争春色而独守秋香,松经霜雪而不改姿容,二者皆具内在持守。第五句“相因依”点明精神契合高于外在依附,萧艾虽盛却无真质。后四句转入人事,以“拣珠去沙砾”喻识人择贤,强调价值判断的纯粹性。“虞卿弃赵相”“田横五百人”两典并置,揭示重贤与否的历史分野——唯当权者惜才,方使忠烈之名流传后世。末段由古及今,直抒胸臆:若无人可托付心曲,则宁如冯谖弹铗归隐,秋风之中自有归处。
3. 艺术特色
诗分三层递进:前十二句托物言志,后十二句引史抒怀。物象选择精准:兰之幽香、松之耐寒,构成清冷孤高的审美基调;“鸡鸾”对比打破常规禽鸟意象,凸显阶层与品格的错位。用典不落窠臼:虞卿为救魏齐毁相印,非寻常报恩可比,实有以身殉道的决绝;田横五百人同日赴死,非为复国,乃守节义之极致。语言峻切如刀削斧凿,“寂寂还寂寂”叠字加重空漠感,“长铗归来乎”化用《战国策》却反用其意,将求仕不得转为归隐之思。结构上,前半写物之恒常,后半写人之聚散,形成自然与人世的镜像对照。
4. 总结
此诗是盛唐士人精神困境的典型文本。李白以植物伦理重构人际关系准则,其价值不在辞藻华丽,而在人格张力的真实呈现。后世如苏轼《和陶饮酒二十首》中“我不如陶生,世事缠绵见”,或嵇康《与山巨源绝交书》之孤傲,皆可溯此脉流。当代社会信息过载,人心浮躁,此诗提醒我们:真正的联结仍需“拣珠去沙砾”的勇气,而非随波逐流的虚应。其文学地位不仅在于个人抒怀的完成度,更在于将个体命运嵌入历史长河时的清醒自觉。
唐代·李白的简介

李白(701年-762年),字太白,李白的号青莲居士,唐朝浪漫主义诗人,被后人誉为“诗仙”。祖籍陇西成纪(待考),李白出生于西域碎叶城,4岁再随父迁至剑南道绵州。李白存世诗文千余篇,有《李太白集》传世。762年病逝,享年61岁。其墓在今安徽当涂,四川江油、湖北安陆有纪念馆。
...〔► 李白的诗(143篇)〕青鸟海上来,今朝发何处?
口衔云锦书,与我忽飞去。
鸟去凌紫烟,书留绮窗前。
开缄方一笑,乃是故人传。
故人深相勖,忆我劳心曲。
离居在咸阳,三见秦草绿。
置书双袂间,引领不暂闲。
长望杳难见,浮云横远山。
臣为丞相,治民三十余年矣。逮秦地之狭隘。先王之时,秦地不过千里,兵数十万。臣尽薄材,谨奉法令,阴行谋臣,资之金玉,使游说诸侯,阴修甲兵,饬政教,官斗士,尊功臣,盛其爵禄,故终以胁韩弱魏,破燕、赵,夷齐、楚,卒兼六国,虏其王,立秦为天子。罪一矣!地非不广,又北逐胡、貉,南定百越,以见秦之强。罪二矣!尊大臣,盛其爵位,以固其亲。罪三矣!立社稷,修宗庙,以明主之贤。罪四矣!更剋画,平斗斛、变量、文章,布之天下,以树秦之名。罪五矣!治驰道,兴游观,以见王之得意。罪六矣!缓刑罚,薄赋敛,以遂主得众之心,万民戴主,死而不忘。罪七矣!若斯之为臣,罪足以死固久矣!上幸尽其能力,乃得至今,愿陛下察之!
废逐人所弃,遂为鬼神欺。
才难不其然,卒与大患期。
凌人古受氏,吴世夸雄姿。
寂寞富春水,英气方在斯。
六学成一贯,精义穷发挥。
著书逾十年,幽赜靡不推。
天庭掞高文,万字若波驰。
记室征两府,宏谋耀其奇。
车酋轩下东越,列郡苏疲羸。
宛宛凌江羽,来栖翰林枝。
孝文留弓剑,中外方危疑。
抗声促遗诏,定命由陈辞。
徒隶肃曹官,征赋参有司。
出守乌江浒,左迁湟水湄。
高堂倾故国,葬祭限囚羁。
仲叔继幽沦,狂叫唯童儿。
一门即无主,焉用徒生为!
举声但呼天,孰知神者谁?
泣尽目无见,肾伤足不持。
溘死委炎荒,臧获守灵帷。
平生负国谴,骇骨非敢私。
盖棺未塞责,孤旐凝寒颸。
念昔始相遇,腑肠为君知。
进身齐选择,失路同瑕疵。
本期济仁义,合为众所嗤。
灭身竟不试,世义安可支!
恬死百忧尽,苟生万虑滋。
顾余九逝魂,与子各何之?
我歌诚自恸,非独为君悲!
西忆岐阳信,无人遂却回。
眼穿当落日,心死著寒灰。
雾树行相引,莲峰望忽开。
所亲惊老瘦,辛苦贼中来。
愁思胡笳夕,凄凉汉苑春。
生还今日事,间道暂时人。
司隶章初睹,南阳气已新。
喜心翻倒极,呜咽泪沾巾。
死去凭谁报,归来始自怜。
犹瞻太白雪,喜遇武功天。
影静千官里,心苏七校前。
今朝汉社稷,新数中兴年。